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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踪

   

一段抹不去的记忆

刘京生

   三月中旬北京的气温渐渐转暖,充足的阳光,带给人丝丝暖意。看着蓝天,看着白云,感受着严冬后的温暖,整个身躯在不知不觉中自由的荡漾在了鬼斧神雕的大自然中。那种感觉真的太好了,似梦,似幻,真希望永远的沉醉其中。我想,我们为何感叹大自然的美?结论似乎是:美的自然,没有人类刻意雕凿的痕迹,过度的,自以为是的雕凿只会破坏她美。精神是自由的,虽然精神的自由往往受制于环境,可精神毕竟有能力进行瞬间的逃离,逃离厌烦的物质世界,逃离渐渐无力的身躯。可叹精神的有限,暂短的逃离后又必须无奈的回到现实的生活之中。

   回京的第二天,我们就马不停蹄的带着厚厚的一摞《探索》再次返回民主墙。可是,我、魏京生、于义刚刚将车停在民主墙,陆林就匆匆跑来告知:有人跟踪。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是真的吗?这种场景在电影中看到过,在小说中看到过,唯独不相信会在现实中被我亲自感受。真是太刺激了,竟无一丝恐惧。我们选择了离开,我开着车沿西单一个小路口北行,看反光镜,有一辆摩托尾随而行。可是,在鼓楼附近,摩托消失了,瞬间的欢喜还没有过去,就发现一辆黑色奔驰小轿车不远不近的追随。(那时的奔驰极为少见,特征明显)我上了三环,三环路上车辆极少,过了上下班高峰,路上只能看到零星的几辆,我上三环的目的就是想确定一下是否有人跟踪,还是我们有些神经过敏了。

   在三环路上,奔驰于我们的距离稍稍远些,可是,他们始终维持在一定距离,我快,他快,我慢,他也慢。我沿北三环向东行使,在和平里处右转,右转后的路变的窄了许多,跟踪车辆与我们车的距离也就近了许多,我加速前行,他们也加速,在充分肯定对面没有车辆的情况下,我连转向灯也不打,猛然左转进入楼群,只听到后面的车紧急刹车却没能沿我的路线左转,前行了一段后,才左转进入楼群,这时,我已调头离开楼群,回到原路中。继续前行,反光镜中没有见到奔驰车的身影,我暗笑:不过如此。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居住在幸福三村的陆林家,把所有剩余的探索寄存在他那里,可是,当我们到达那里时却发现,那辆奔驰早在陆林家恭候多时,他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跟丢了我们,却抄近来到我们所要去的地方。

   车可以不要,《探索》却舍不得扔。经过商议,还是将《探索》放在了陆林的家里,我、魏京生、于义步行离开,后面也有三个人步行尾随。一辆公共车驶来,魏京生说:“我们坐车走。”我说:“别急,假装不座这辆车。”我在公共车上干了许多年,知道上下车需要一定时间,如果我们过早的暴露坐车意图,他们也会赶过来的,我用余光观察着,在还有一两个人就要上完之时喊了一声:“快跑!”不早不完,上完人,我们就到,门一关,车就走了,跟踪的人只犹豫片刻,就没有赶上。我刚要庆幸自己的聪明,却发现,那辆奔驰又跟上了。我们坐了一站,在十条下车,这时肚子感觉饿了,走进一家饭馆,吃饱了再说,可怜那些跟踪的,竟滴水未进。

   我们去十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四五论坛》见刘青等人,已经约好了。可目前的情况,魏京生又有些犹豫,是否该去?把跟踪的带到刘青处是否有些不妥?我想了想说:“他们是针对我的(因为是我偷的车),这样,你们进胡同就跑,我迎回去,进了胡同多转一下,看看没人跟踪后再去刘青家。”魏京生开始不同意,认为太危险,我说:“没事的,要抓早就抓了。”他想了想,还是按我的意思办了。进了胡同,我们悠闲的走到交叉处时,我突然向回走去,跟踪的人显然被这一意外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那里,手不自觉的伸向裤袋中,这时,我的心跳加速,暗想:莫非他要拿抢?只是一闪念,我的步伐就随之减慢,减慢的步伐却马上让我清醒:他即便有抢,也不会有子弹,我当过兵,在当年,闹市执勤的配枪不配子弹,子弹夹里装的是空弹壳——吓唬人的。

   想到这里,我的步伐又恢复原状,轻盈了许多,并在与他交错的瞬间,肆意的对着那张警惕的眼微微的笑笑。可,我也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跟进胡同,还有两个人哪里去了,如果他俩跟着进胡同,我们的计划就会落空。我走出胡同,右转直接向北,回头看看,竟无一人跟踪,试都不用试,后面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怪了。我减慢了步伐,拿出一颗烟,停在路边思索起来,无意中,我看到马路对面也有一人,也停在那里吸烟,原来如此:没有选择在我身后,选择了隔着一条马路。我决定试试看,急速向北,他也向北,急速回转,他也回转,在我确定只有这么一个人跟踪后,我有了主意:慢慢向北走,当看到右手边有个胡同时飞快的钻了进去,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起来,不知跑了多久,从工体的十条一直跑到北新桥,停下找找,再也没见跟踪的人。

   此刻,我清楚的知道:我可以暂时的甩掉跟踪我的人,但是,他还会找到我,还会把我送进监狱,我没有地方跑,口袋里当当作响的几分钢蹦儿,不能保证离开我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之后能够吃饱饭,也没有勇气撕下脸皮去做乞丐,更不想去死,我那么年轻,还有许多美好未曾享用,还有许多理想未能实现。魏京生与我们谈到过死,我没敢作声,我虽产生过为理想而死的豪情,但是,当我现实的做了“可能死的事”之后,当我们如此认真的谈论这一话题时,昔日的豪情就离我远去,我不敢坦然面对,我想活下去。

   回到宿舍,我赶紧收拾一下自制箱子里的物品,一些送给朋友,一些进行销毁,看到箱内只剩一两件未洗的旧衣后,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睡的竟然很香,一觉睡到天明。醒来后,我细细感觉了很久,才最终确定:我还在单位的宿舍,我还是自由人。似乎,我第一次意识到了:自由——不近完美的自由,也是那样的可贵。

   刘京生2007,5,21。

民主中国6/25/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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