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刘晓波文选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刘晓波文选]->[责任伦理让勇气升华——为《张思之先生诞辰八十周年暨执业五十周年庆贺文集》而作]
刘晓波文选
·赖斯又来了 警察又上岗
·新浪网上的种族歧视
·恐怖政治为"和谐社会"整容
·就校园BBS被整肃致教育部部长周济的公开信
·武器禁运和遏制独裁
·没有民权如何和谐?
·金正日玩弄六方会谈
·教皇保罗二世的爱与和解之行——旧文以哀悼教皇约翰.保罗二世
·在清明节阅读亡灵
·中共与日本右翼:均不道歉
·美日同盟与中日较力
·【专访】刘晓波:望国际压力使欧卫良知发现
·为校园BBS和焦国标先生而作
·从消极自由到逃避自由
·外患不足虑 内忧才要命
·被官方操控的反日风潮
·谁向日本出卖了中国和国人的利益?
·为反日降温的舆论攻势
·真由美的披肩发飘飞在中国
·在盛装“胡连会”的背后
·汤晔和上海当局,谁在违法?—上海当局对反日风潮的司法操控
·召之来挥之去的反日风潮
·狱中随笔(之一)
·被共产极权绑架的胜利---二战胜利六十周年的另一教训
·老朽的国民党 势利的亲民党
·中国大学是自由的坟墓
·连汉文帝都不如中共政权
·倾听母亲和亡灵的声音——支持“天安门母亲”的正义要求
·孩子的遗嘱由母亲完成—“六四”十六周年祭
·遗忘罪恶的民族没有前途
·被民族主义引向歧途的东亚三大国
·记住亡灵—— 六四十六周年祭
·独裁制度的“合法腐败”
·独裁的伪善预示自由的可能
·独裁监狱是通向自由的第一道门槛—为张林的言论自由辩护
·暴君斯大林为何向上帝祈祷?
·为维权律师朱久虎呐喊
**
·被上帝驯服的恺撒 被信仰征服的权力—— 狱中读书笔记
·用脚投票的人性抉择
·被上帝驯服的恺撒 被信仰征服的权力 (2)
·中共对网络民间的封杀注定失败
·新世纪的人类毒瘤恐怖主义—向伦敦恐怖爆炸中的死难者致哀
·延安时期周旋于苏美之间的毛泽东
·比奴隶制还野蛮的共产极权-论共产极权为野蛮之最之一
·被上帝驯服的恺撒 被信仰征服的权力(3)
·被上帝驯服的恺撒 被信仰征服的权力(4)
·和谐言辞与分裂现实
·遥祝“小马哥”
·比任何传统独裁都野蛮的极权主义-二论共产极权为野蛮之最
·权力的贪婪与女人的眼泪--看凤凰卫视专题片《陕北油田案》有感
·被上帝驯服的恺撒 被信仰征服权力(5)
·传播信仰的蔡卓华无罪──蔡卓华案评论(之1)——
·杀人无界的恐怖主义——向遭遇恐怖袭击的埃及致哀!
·推动法律维权的民间努力──蔡卓华案评论(之2)
·走火入魔的大中国幻觉
·迷失在暴君怀中的西方左派
晓波的诗
·雨中的我--给霞
·惊愕--给小霞
·那人坐下--给霞
·危险的欢乐--给霞
·五分钟的赞美--给霞
·某天早晨--给一个人去西藏的霞
·醉酒--给霞
·冬日的孤独--给霞
·双音词--给霞
·夜晚和黎明--给小霞
·亲爱的,我的小狗死了--给小手指
·你从我……--给小霞
·你如此脆弱的目光--给小脚丫
·再一次作新娘--给我的新娘
·你的自画像--给小手指
·爸爸带来的花衣裳--给小脚丫
·给你的诗--给霞
·那么小那么凉的脚--给我的冰凉的小脚趾
·把一切交给你--给霞妹
·悬崖--给妻子
·维特根斯坦肖像--给不懂哲学的妻
·向康德脱帽--给没有读过康德的小霞
·卡夫卡,我对你说--给酷爱卡夫卡的妻
·你是我……--给小妹
·读里尔克--给同样喜欢里尔克的霞
·博尔赫斯的黑暗--给迷恋黑暗的小霞
·忘不了的庄子--给听我讲庄子的小霞
·我离去时--给睡梦中的霞
·阳光和茶杯--给每天喝茶的小手指
·孤寂的日子--给霞
·致圣·奥古斯丁--给喜欢《忏悔录》的霞
·烟的感觉--给正在吸烟的小妹
·大胡子柏拉图--给不懂柏拉图的霞妹
·你出现--给妻
·仰视耶稣-给我谦卑的妻子
·童年--给扎小辨的小霞
·太史公的遗愿--给刘霞
·如果再接近一点点--给二十六岁时的霞
·我是你的终身囚徒--给霞妹
·门--给疯小妹
·以你的炸裂……--给霞
·远方--给霞
·给妻子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责任伦理让勇气升华——为《张思之先生诞辰八十周年暨执业五十周年庆贺文集》而作

勇气执着于正义的挺立,智慧执着于真相的坚硬,才气执着于精致的圆熟。

   已经八十岁的张思之先生,在中国国内被誉为“法律良知”,在海外被誉为“中国第一大律师”,学者萧瀚甚至为张思之先生写下《最伟大的律师在中国》的赞辞。在我这个经历了六四后十八年来的民间反对运动的异见者看来,人们把如此崇高的声誉给予张先生,完全是名至实归。作为一名律师,在中国恶劣的司法环境下,在依法维护人权的开创性事业中,张思之先生不仅敢冒风险,更本着高度责任伦理,方能持之以恒,已经把伸张司法正义的职责最大化到极限。

   一 痛切的自省,真诚的忏悔

   张思之先生曾是献身革命的青年,后来被打成右派,再后来成为中国的著名律师。

   张思之先生从青年时代起就参加革命,用他自己的话说,可谓“根红苗壮”和“立场坚定”,所以1949年中共掌权后,只学过几天法律的他就被分配到法院工作,年仅21岁,被同仁们称为“学生干部”。好在,共产党接管政权后,留用了一些前政权法院的推事。从他们那里,张思之接受了最初的法律启蒙。他回忆说:“推事们熟悉法学,功底深厚,推断事理,富有经验,判决文书写得言简意赅,有的已臻佳境。”“我几乎天天都坐上审判台,……短短两月,大有收获。他们够得上我的启蒙老师。”正是这种启蒙,让张思之知道了法律所具有的超越“阶级性”的自身品质,多少抑制了革命青年很容易患上的“左倾幼稚病。”

   然而,毛泽东治下的中国是个大斗场,法院也是阶级斗争的战场,从1951年到1957年,法院也紧跟革命斗争的急促脚步,几乎年年都有残酷斗争和无情打击。1951年“镇反运动”,法院变成杀人机器。张思之亲耳听到某位领导大吼道:“他妈的!看来杀少了。不行,得狠点!”他回忆说:“北京的最高记录是一次分三地同时处决200人。我经手的最多的一批一次枪决70人,……刑场在土城,70人站成一排,面冲‘城墙’,场面之震撼,至今历历在目。”

   1952年,全国法院系统进行司法改革,意在粉碎旧法统、旧法律,彻底清理旧司法人员,但由于两位领导不合,法院分成了两派,张思之被划入其中一派,司法改革演化为 “互相攻讦”,由此种下祸患的种子。

   1953年反高饶集团,法院跟着斗争,张思之积极投入,在会上作了长达五个小时的发言,批判官僚主义,宣泄宗派情绪,对另一派的人“进行了绝情的攻讦”。他在晚年评价自己的这段经历时说:“我也病得不轻”。

   1954年反胡风,张先生先被诬陷为“胡风分子”,罪名是“组织小集团”。他被“隔离审查”,“关在地下室的一个小屋里,除如厕外不准外出一步。”好在后来得到纠正。但到1955年,张先生以“反革命”再次遭到整肃。就是在这种“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毛式革命中,张先生渡过了最初的法院岁月,也注定了他的司法生涯的戛然中断。

   张先生回忆说:1957年反右,彭真向毛泽东汇报说:“北京法院烂掉了。”毛笑答:“烂掉好哇,可以再搞一个嘛。”于是,反右运动也在司法系统中轰轰烈烈地展开,张先生被打成北京律师界的第一名右派。之后是长达二十二年的政治贱民生涯,其中十五年劳改,七年摘帽右派的语文教师,背着“政治贱民”的身份,张先生渡过了自己的青春时期。直到1979年拨乱反正,绝大多数右派得以平反,张思之才得以结束了“政治贱民”的生活,重返司法界,真正开始了他的律师生涯。

   读张思之先生的回忆文章《怪诞莫名法官路》(载于《往事》第六十期),让我颇有感慨的是,屡遭整肃的张思之先生回忆往昔时,不但记下了“一场场一幕幕我亲历的荒诞不经的故事”,而且对自己的当年作为也有痛切的反思,由衷地忏悔自己在政治运动中揭发他人的行为。他说:“反右运动中,北京市法院系统俘获了包括斐公、老贺及其手下骨干在内的右派份子六十余名。老贺划右后,我有揭发之‘功’。其中致命的一击,是交代了肃反中前门见面沟通情况那件事。……为此,我悔恨终生。我对他,于公十分尊敬,于私相当亲切,没有距离,更无隔膜。反右领导小组要我揭发,竟也降服,证明着我当时面对暴政本质上是个懦夫。哪有马寅老那种宁可孤军战死志不可夺的浩然正气!”

   所幸,劫后余生的张思之和老贺取得谅解。张先生回忆说:1978年,老贺突患胃癌,入院治疗。张先生去医院探望,老贺已经几乎不能进食,但老贺仍然高兴地吃了张先生带去的梨。“他艰难地、带着微笑一口一口地往下咽,我陪着,用眼泪,一滴一滴地朝下落。我们都动了情。……贺公走得太急太早了。他是第一个因早逝而给我大刺激的人,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愧疚:我害了他!”

   从张先生的回忆中可以见出,尽管他曾是革命青年,但在他对镇反的叙述中,特别是从他对历次政治运动的反思中,我看不到任何对毛时代的温情——哪怕是对自我经历的温情;对人们喜欢谈论的纯洁的“青春理想主义”,他也没有丝毫留恋。这种来自亲历和人性的觉醒,让张先生对极权者毛泽东有了看透骨髓的深刻认识。没有这种认识,他决不会对自己的“革命时代”作出那么痛切的反思和忏悔,也就不会后来的“只向真理低头”的张思之大律师。

   二 、败多胜少的大律师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一个律师声誉的大小高低,主要靠打赢官司的胜败多少来决定的。而张思之律师的良好声誉却是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中形成的。一方面凸现了今日中国仍然是个畸形的社会,吃法律饭的律师的执业环境极为恶劣;另一方面说明了中国律师群体中蕴含着争取司法独立的强烈冲动,张思之正是把这种冲动化为行动的杰出代表。

   在党主司法的环境下,作一名以捍卫人权和坚守司法正义为宗旨的独立律师,谈何容易!对于中国司法的畸形现状,我本人虽有不少切身体验,但读罢张思之先生的《我的辩词与梦想》(学林出版社2001年版)中的一个个案例,我还是为中国律师而悲,从张先生所代理的案件之敏感和办案过程之曲折,可以更具体更全面地窥见中国律师之难做和中国法治进程之艰难;但我也为张思之先生而喜,他在法庭上的神态之自若和辩护之精彩,凸现了他的内心之充盈和精神之乐观;他的每一次出庭留下的辩护词,堪称中国律师界同类辩护中的精品。所以,张先生的败多胜少所凸显的,不是他作为一名律师的耻辱和检察官法官的荣耀,而是张先生的荣耀和中国司法制度的耻辱。

   正是独裁的政治制度和险恶的司法环境,才让张先生的良知愈加闪亮,也让他的才华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更让人看到了中国司法走向独立的希望。今日的中国律师们,固然还无法改变党主司法的制度和律师执业的恶劣环境,但他们中的先觉者和勇敢者,起码还可以把独立执业和追求司法正义作为其职业自律,并贯彻到自己的司法实践之中,在办案时尽量坚守以良知为支撑的职业伦理。而当坚守并践行这种职业伦理的律师越来越多,点滴积累的成果必将为中国司法的最终独立作出贡献。事实上,改革以来中国司法环境的改善、中国律师权利的扩展和国人法治意识的觉醒,都离不开律师界的先觉者和勇敢者的贡献。

   虽然, 《我的辩词与梦想》主要由案例和辩辞组成,并无多少对理想的高调抒发,但通过一个个冤案和一篇篇辩辞,也通过专业的精炼的巧妙的辩辞,法庭上的张思之先生表达着梦想,也就是中国律师的“最高使命”:在捍卫人权和伸张正义的事业中,也在推动中国的法治进步和律师制度完善的事业中,更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艰难中,做一个坚守良知、精于专业、追求独创的中国律师。正如张先生的自述所言:“我有过令人憧憬的梦想愿望,期盼着在推动民主法治的进程中登攀座座高峰,最终达到真善美的统一,然而那境界至今止于遥想而已。念前路漫漫,看夕阳欲坠,给我的难道是终身遗恨!?我尚未气馁,并不沮丧,也不会怨天尤人。空泛的‘怨尤’不是律师的品格。”(《张思之律师在八十诞辰庆寿酒会上的答谢演讲》)

   张思之的律师生涯之所以能够留下那么多精彩的辩护词,不仅源于他的良知,也源于他对专业和辩辞的精益求精。作为法律外行的我读《我的辩词与梦想》,感觉最有价值的文字,除了那些坚硬而朴素的个案辩护辞之外,当属几篇关于辩护的经验之谈。如《看红日涌起碧波间——十年律师,一束心得》、《行云流水,朴素无华——辩护词漫话》、《问须工巧,答宜避拙》、《律师参与谈判》、《“三辩无罪”辨析——证据札记》等。这些文字,逻辑缜密,激情荡漾,既是专业精神,也是辩护技巧;既体现了普世价值,也表达了鲜明性情;既有长期积累的经验,也不乏独特的个人创造;尤其令我惊叹的是,张先生对辩辞的要求之高,已经达到了自我苛责的程度,甚至要求辩辞具有信、达、雅之美感。

   张先生的良知是发自内心的明亮和坦然,是敢冒风险、突入险境的勇气,是追求司法公正和推动法治进步的理想,更是非常专业的辩护和履行职业伦理的责任。在张思之先生代理的每一个案件中,严守律师的职业伦理,一直把维护当事人的权益置于律师个人的声誉之上,达到个人选择与公益效果的一致。比如,当他结束20多年的右派生涯、重返律师界之后,他被指定为“林彪反党集团”主犯之一李作鹏的律师,在这个高度政治化的钦定案件中,他还是尽到了争取当事人权益的律师职责,为李作鹏去掉了四项主要指控。

   六四大屠杀后,张思之先生所代理的案件,王军涛案(1991年)、鲍彤案(1992年)、高瑜案(1994年)、魏京生案(1995年)、曹海鑫案(1999年)、《南方周末》案(2000年)、新青年学会案(2001年)、阿安扎西活佛案(2002年)、刘荻案(2002年)、郑恩宠案(2003年)等,大都是政治上极为敏感的案件。从接手这些案件的第一刻起,张先生就知道这些都是“必输”的案件,但张思之先生仍然一丝不苟地完成全部司法过程。他立场坚定而清晰,风格低调而务实,辩护专业而结实。他以详实的证据、扎实的专业和缜密的逻辑,一次次地揭示了那些 “钦定”的起诉书和判决书的荒谬之处,凸现了党主司法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难能可贵的是,他只用代理这类案件和法庭上的辩护本身来表达自己的立场,而从来不会借助案件的敏感性和国际关注来炒作律师本人的声誉。

   三、 沉重的责任 乐观的梦想

   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曾提出“四大自由”,张思之先生最欣赏其中的“免于恐惧的自由”。在恐怖政治仍然无孔不入的中国,做一个有良知的律师很难免于恐惧,关键在于如何面对恐惧。张思之代理过的冤案遍布全国各地,经常受到“您老还是不来为好”、“律师来者有去无回”之类的威胁,但张先生毫无畏惧、平静坚定,不但前去办案,还办得极为较真,让那些践踏法律的地方司法部门应对失据。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