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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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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脆弱的目光--给小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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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带来的花衣裳--给小脚丫
·给你的诗--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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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肖像--给不懂哲学的妻
·向康德脱帽--给没有读过康德的小霞
·卡夫卡,我对你说--给酷爱卡夫卡的妻
·你是我……--给小妹
·读里尔克--给同样喜欢里尔克的霞
·博尔赫斯的黑暗--给迷恋黑暗的小霞
·忘不了的庄子--给听我讲庄子的小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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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圣·奥古斯丁--给喜欢《忏悔录》的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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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柏拉图--给不懂柏拉图的霞妹
·你出现--给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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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终身囚徒--给霞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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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炸裂……--给霞
·远方--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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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克罗岱尔致刘霞--给我的妻子
·茨维塔耶娃致刘霞--给我的妻子
·刘霞致玛莎--给我的妻子
·插进世界的一把刀--给我的小霞
·消逝的目光--给小眼睛
·回忆--给我们共同的岁月
·一捧沙子--给霞
·星光正在谋杀--给小霞
·早晨--给霞
·烟与你--给多次宣布戒烟的妻子
·悼王小波--给为王小波写诗的霞
·给外公(晓波模拟刘霞)--给从未见过外公的小霞
·与薇依一起期待--给小妹
·一只蚂蚁的哭泣--给小脚丫
·梵高与你--给小霞
·你一直很冷--给冰冷的小脚丫
·艾米莉·勃朗特与我俩--给听我读《呼啸山庄》的霞
·捕雀的孩子--给霞
·你·亡灵·失败者--给我的妻
·凶手潜入--给霞
·和灰尘一起等我--给终日等待的妻
·狱中的小耗子--给小霞
·贪婪的囚犯--给被剥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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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母亲的诉求与转型正义——“六四”十八年祭

在六四后长达十八年的时间里,尽管官权的压制和社会的冷漠从来没有离开过“天安门母亲”,但这个经常必须面对恐怖政治的六四难属群体,从未放弃过抗争,也从未软化过立场。无论独裁者们多么冷血,也无论大众多么麻木,她们执着地替坟墓中亡灵们伸冤,用母爱化解仇恨,用勇气抗拒野蛮,用耐心较量漫长的等待,用不辞辛苦的寻访拒绝强制性遗忘,用一个个案例解开大屠杀的真相、戳穿谎言化的生存。
   首先,她们坚持寻访六四死难者、揭示屠杀真相、进行人道救济,先后出版了《六四受难者名册》(1994年)、《见证屠杀,寻求正义》(1999年)和《寻访六四受难者》(2005年),对六四死难者进行了个体化具体化的记录,将中共大屠杀的罪恶细节化为一个个暴行,把一个个消失于暴政下的鲜活个体凸现在世界面前。
   其次,她们以声明、上书、祭奠、光盘等形式为亡灵们讨还公道、为八九运动正名。从1994年到2007年,这个群体给中共两会的上书从未间断;从丁子霖夫妇的两人签名到128位难属签名,敢于公开站出来的难属逐年增加。尽管官方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正面回应,但难属群体持之以恒、决不放弃,直到六四问题得到公正解决的那一天到来。

   在中共掌权五十多年的历史上,惨烈的人权大灾难屡屡发生,土改、镇反、三反五反、反胡风、反右、大跃进、文革等政治运动,无辜死亡的国人以几千万计,受迫害者更是难以计算。但是,除了“天安门母亲”群体之外,在人权灾难发生后不久,还没有哪一个受难者能够形成一个不断壮大的群体,进行长期的抗争和人道救济,与劫难同步地搜集死难者见证。这种抗争和见证,与国内民间对历次灾难的分散见证相比,无疑都是更完整、也更悲壮的事业。
   奇怪是的,近年来网络上流行着一种观点,认为“天安门母亲”的反抗行动还不够勇敢,对一党独裁的认识也不彻底,他们特别以难属群体每年两会给中共上书为例,指责她们“跪求共产党”,“对共产党抱有幻想”,仍然“走不出共产党文化的阴影”。
   如果按照上述逻辑,那么凡是曾经上书的反抗者都有“跪求”独裁者之嫌。而在事实上,以个人名义或以群体名义上书独裁者是民间反抗的主要方式之一。比如,前苏联持不同政见者沙哈罗夫60年代曾两次上书赫鲁晓夫,70年代又三次上书勃列日涅夫;波兰团结工会的灵魂人物、被称为波兰的“甘地”的米奇尼克也写过《给党的一封公开信》;捷克民间反对派领袖哈维尔的《致捷克总统胡萨克的公开信》,已经成为无权者反抗共产极权的经典文本。
   浏览从1994年到2007年“天安门母亲”的所有上书及所有公开的呼吁书,其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三项诉求和四大原则。三项诉求为:1,要求调查、公布“六四”真相;2,要求向受害者道歉、赔偿;3,要求对惨案责任者进行司法追究。与此同时,天安门母亲在公开诉求中反复强调,“六四”问题的最终解决,既应该是一个正义得以伸张的过程,也应该是一个弥合官民裂痕、达成社会和解的过程。基于此,她们提出解决六四问题所应遵守四大原则:
   1,开放所有禁区的公开化原则。真相的澄清是解决历史冤案的前提,而唯有杜绝黑箱操作和幕后交易的公开化,才能带来真相的澄清,受害者的遭遇才能引起社会的关注,加害者的责任才能得到确定和追究,中国人的历史记忆才会完整。官方的六四档案和民间的六四调查,社会讨论和媒体报道,解决问题的过程和程序……都应该摊在阳光下。所以,一直以来,天安门母亲的首要诉求就是“说出真相,拒绝遗忘”,然后才是“寻求正义,呼唤良知”。她们表示:“我们在六四问题上一直秉持公开化原则,明人不做暗事,一切都摊在桌面上。希望政府方面也能光明正大,同样把一切摊到桌面上,不遮遮掩掩,不在桌子底下做手脚,更不要搞惯用的区别对待、分化瓦解。”今年,她们给两会上书特别突出了公开真相的诉求,呼吁书的标题就是“解除六四禁区,公开六四真相”。她们既敦促执政当局解除六四禁区和公开六四档案,也呼吁当年运动的参加者、目击者、知情者说出真相。
   2,平等协商、对话的民主原则。天安门母亲认为,六四问题的解决,决不能是一党一派或某位领导人说了算,也不能由政府单方面做出决定,而是要遵循平等原则,通过政府与受害方及民间的协商对话,才能为六四问题的解决创建新制度的平台。这种平等原则是对中国式平反昭雪的古老传统的否定。因为传统的平反昭雪,仍然是掌权者的单方面的自上而下的作为,是皇帝对臣民的恩赐。她们要为死者讨还公道,但决不向当权者乞求,她们已经看清楚:“中共当权者以往搞的那套愚弄人、作践人的所谓‘平反昭雪’的虚伪游戏,不过是重复帝王时代的一套作法。在中国漫长的皇权史上,皇帝老子杀错了人,或者由其本人、或者由其继任者给予‘平反昭雪’,以示‘皇恩浩荡’。共产党在几十年里搞运动整人,一次又一次地搞所谓‘平反昭雪’,然后是获‘平反’者连同他们的亲属(包括死者亲属)感激涕零,诚惶诚恐,口口声声称颂共产党‘英明’、‘伟大’。几十年来中国的黎民百姓已经为当政者这样的伪善和自己的愚昧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难道还能让这样的历史延续下去吗。”
   换言之,这样的平反,一方面是无条件地赦免了加害者及其旧政权,使其获得了重建合法性与继续独裁的政治资本;另一方面是要求受害者的感恩戴德,使其无法摆脱被奴役的地位。结果只能是,独裁权力随时可能继续制造人权灾难,国民遭受迫害的悲剧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比如,改革开放之初,右派们获得平反,但在其后的一系列意识形态整肃运动中,更在八九运动之后,许多获得平反的右派再次受到不同程度的迫害。所以,传统的平反昭雪,非但无助于新制度的建立,反而有助于旧制度的解套和巩固。
   3,法治化原则。用天安门母亲的话说就是“政治问题法律解决”。解决六四问题,既不能是掌权者说了算的人治化方式,以防止青天开恩、臣民叩首的重演,也不能用发动群众运动的方式,以防止冤冤相报、以牙还牙、以暴易暴的多数暴政。无论是对受害人的补偿还是对加害者的追究,都应该纳入民主和法治的轨道,包括程序性的立法和司法,通过公正立法和公开司法程序来实现实质正义。她们申明:“我们一贯主张,公正解决‘六四’问题,必须秉持和平、理性的原则,纳入民主、法治的轨道。应由全国人大按法定程序把“六四”问题作为专项议案递交大会讨论、审议,并就相关事宜作出决议。这个主张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政治问题法律解决’。我们认为,通过立法和司法程序来解决‘六四’问题,是唯一可行的。”
   4,渐进解决原则。基于中国的现实与转型路径的考虑,正如中国的社会转型以渐进方式进行一样,解开复杂的六四之结,也不可能是一步到位。所以,天安门母亲提出解决六四问题的渐进方式——先易后难。一方面,对于六四难属和其他受害者而言,难属维权是一个持之以恒的点滴积累的过程。“只要通过持之以恒的韧性坚持,每一个被公开个案都是一次推动,也都是达成点滴积累的成果;只有不断积累的具体成果,才可能最终促成六四问题的公正而妥善的解决。”所以,她们支持和鼓励每个受害者就具体个案与政府有关部门进行协商对话,根据每个个案的具体情况提出各自的诉求;天安门母亲尊重其他受害者个人作出的任何决定,乐见取得具体成效的个案——哪怕是极为有限的成效。
   另一方面,对于政府而言,天安门母亲不奢望所有问题能在短期内获得一揽子解决,可以暂时搁置一时无法取得共识的政治定性问题,而首先解决一些涉及受害人基本权利和切身利益的问题。比如,政府不再打压六四难属们的维权活动,撤销限制人身自由的监控,不再干涉死者亲属公开悼念自己的亲人和其他形式纪念六四的活动;政府不再干涉难属群体的自我人道救助,解冻被扣押的来自国际社会的人道善款,对六四受害人提供就业、低保等基本生活保障,对一些生活困难的受害人给予人道救助,消除对六四伤残者的政治歧视,与普通残疾人一视同仁。
   在我看来,如果把天安门母亲的这些诉求和原则说成是“跪求共产党”或“对共产党抱有幻想”的话,那么六四问题的解决大概只剩下激进的暴力夺权方式。即先用暴力推翻共产党,继而是刺刀下的大规模清洗。而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坚持渐进的和平转型而反对一夜变天的暴力更迭,是为了从此结束数千年来以暴易暴的历史,特别是为了驯化崇尚“枪杆子”的中共政权。
   首先,中国从古至今的政权更迭全部是以暴易暴,至今也没有走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怪圈。因此,暴力革命即使偶然成功,也很难保证那些取而代之的人不走独裁的老路。正如米奇尼克在《狱中书简》中所言:“相信通过革命来推翻党的专制,既不现实又很危险。”他还说:“妥协哲学是一种认可犹豫的哲学。相比之下,激进主义的、革命的、煽动的和暴力的哲学,采取了更为简单容易的途径,正如我已经解释过的,它导向断头台而非民主。”“不管谁运用暴力赢得了权力他必须用暴力维护权力。……最终导向集中营。”
   其次,世界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人类已经意识到了暴力革命的社会代价过于高昂,已经成为非常落伍的政权更迭方式。而非暴力转型,既符合人类文明的道义准则,也符合社会发展的效益原则,所以才能越来越成为大势所趋的世界潮流。具体到从专制社会过渡到民主社会,每个国家大都会碰到激进与渐进之争,也都要面对如何实现转型正义的难题。
   显然,六四问题是中国转型正义之结,解开这个政治之结,需要社会各界的努力。在所有社会力量中,由于受害者群体的诉求最具道义正当性,所以受害者的态度和作为将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从天安门母亲群体提出的三项诉求和四大原则中,我已经看到了这个群体对于转型正义态度:解决六四问题,不仅是平反历史冤案、清算历史罪恶和受害者赔偿等诉求,更是最大限度地减少转型中的社会动荡和社会成本,为新制度建立和巩固提供所需要的社会秩序。
   她们提出的三项诉求,皆为转型正义的题中应有之义。调查和公布真相是解决历史冤案的前提,向受害者道歉和赔偿是补偿正义的实现,对罪错责任者的追究是惩罚正义的实现。没有真相,罪错及其责任者无从确定,追究罪责也就无从谈起;没有道歉和赔偿与对罪错责任者的追究,宽容与和解就失去了前提,转型正义也就是一句空话。
   天安门母亲们不可能喜欢杀死她们的儿子的政权,她们对刽子手的仇恨决不次于任何受害者;截至目前为止,中共政权仍然视这个群体为敌对势力,从未停止过打压这个群体。但作为对手的二者又必须生活在同一个国家里,必须同时面对六四问题和转型正义问题。无论民间反对派采取多么激进的立场,事实上也只能与其对手一起来推动社会转型。所以,天安门母亲们明确表示,她们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打倒共产党,而是为了结束一党专政体制,为了中国能够和平地转型为自由民主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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