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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在深圳亲历香港回归

   

   10年前,我是深圳一家报社跑交通口的记者。见证了香港回归前夕深圳社会的另一番景象。  

   深圳交通行政管辖权统属深圳市运输局,管辖民航,港口,城市公交、出租车,长途客运,邮政,公路。也就是说市运输局有权管辖海陆空,包括看不见的邮路。深圳运输局是仿照香港的大交通概念管理的。香港回归前夕,深圳市运输局在银湖汽车站专门设立了办公室,保卫深圳公共交通安全,为驻港部队车队通过市区、过境,提供快捷和安全的通道。

   回归前数月,深圳等珠三角靠近港澳边境地区的城市,对流动人口的临检频率、力度都大大加强。进入深圳特区的八个二线关口,更是检查森严。一些地方公安局办理的边境通行证,手写而非电脑打印,过关都会碰到麻烦。边防证上填写的姓名与身分证上的姓名,只要一字不同,哪怕是形音字,就会被拒过关。带关蛇头的生意都很好。其他城市抵达深圳的火车,旅客上车前、途中都要被严格检查边境通行证,没有边境通行证会被拒上车。警察在街头随意拦截人员查检身分证、暂住证、边境通行证。只要任一证件不带在身边,那你就倒大霉了,会被送往专门关押三无人员的银湖收容遣送站。

   报社一位美编,下班吃完晚饭,穿着大裤头、T恤、拖鞋,在大街上溜达散步,不巧被巡警截住。散步谁还带暂住证啊。巡警不听美编解释证件放在家里,硬把他关进了银湖收容遣送站。报纸晚上要编版,印刷,次日凌晨上街,这马虎不得。但是,报社上下,死活找不见这个美编。

   直到次日上午,我接到美编从收容站打来的电话,才明白过来美编去了哪里。老总亲自出马,带了报社证明信,赶去捞人。交了一笔钱,美编被放了出来。若去晚了,他就会被按户籍甄别后,一站站遣送回原籍。后来,我跳槽去香港大公报属下的《大周刊》,专门策划了一个深度调查专题,全面报道收容遣送制度黑幕。一个男记者自告奋勇去银湖遣送站卧底。因此,他特意穿着肮脏、陈旧衣服,不带任何证件,在深圳火车站广场警亭周围晃荡。他果然被警察盯上了,标准的三无人员(无证件、无工作单位、无固定住所),如愿被送进银湖收容遣送站。按照事先约定,次日上午,其他同事去收容所查看被关押的三无人员登记名单,缴上300元,才取他出来。另一路记者守候在银湖遣送站门口,寻机拍摄照片。文章见刊后,海外媒体纷纷转载。记者卧底采访收容遣送黑幕,《大周刊》是大陆媒体第一家。

   频繁抓人,缴钱释放。正是通过此种方式,各地收遣站大肆捞取黑钱。三无人员关押不过24小时,每人要收取管理费、伙食费200元,杂费100元。另外,收取手机等随身物品保管费50元。对于收容者,收容所会提供电话,让他们联系单位、亲友缴钱保释。规定电话只能打几分钟,一律收费10元。三无人员关在监仓,晚上躺在水泥地板上,吃喝拉撒都在一个监仓。铁门铁窗监控器,不过没有铁锁链。只要关进收容所,收遣站才不管你什么三无不三无的,只认钱。

   银湖收遣站大门口停了一溜私家车,可别小看这些车主,他们的能耐不可小觑。内外勾结,专门做人肉生意。每天停在银湖收容所大门口的私家车,大约有十数台。一般来说,当日收容的三无人员,要在次日中午前,分发到广东省内的其他收容遣送中心。那些来不及联系单位和亲友的人员,被戴上手铐,串在一起,押上窗户安装铁栅栏的大巴,由警察送往省内各收谴所。

   如果没有赶在中午前得到亲友消息,只要在银湖收容所门口的办公室,告诉工作人员关押者的姓名,办公人员会给你打印一张纸条,上面清楚列明你要找的人被送到哪里的收容所。这时,那些车主就会主动围上来,跟你套近乎。车主们倒是非常干脆,不管送往哪里的人,他们第二天都会带回来完整交给你,并且承诺一手交人一手交钱。每人800元。一条龙服务,包括回程的餐费和进关费。你只要留下联系电话即可。他们不会爽约。人带回来后约你在附近的银湖汽车站交人。他们是与收容所工作人员内外勾结在一起的。我曾让他们带回一个被送往揭阳收容站的朋友。那些没有随身带钱,没有亲友的三无人员,下场很惨。关在监仓,受牢头狱霸欺负。在等候遣送期间,他们每天还要干活,比如修路。干活有微薄的报酬,等攒够收容费、伙食费,然后才释放。最惨的是那些运气不好的,被一站站遣送回原籍。比如是长沙人,依次送你到韶关遣送站——郴州遣送站——衡阳遣送站——长沙遣送站。中途几个月时间就过去了。等到被家人接回家,已是皮包骨头,伤痕累累。

   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收容遣送中心,是闻名全国、臭名昭著的人间地狱。(1998年11月,我等三人被深圳市福田区福岗派出所假借‘三无’名义,第一次被强制驱离深圳,转押在此。——作者补注)许多在广东的务工人员都曾在这里被关押。2003年,在广州工作的湖北黄冈人孙志刚被关进广州收谴所,被管教指使仓霸殴打致死。此事件引起全国民众的强烈声讨,罪恶的收容遣送制度从此终结。仔细想想,中国社会许多方面的推进,都是以死亡作为驱动力的。受到伤害的都是社会弱势群体。2003年以后,凭各地身分证可自由进入深圳特区,边境通行证的作用被淡化。中国政府的用意是配合刚开放的大陆居民香港自由行,以挽救面临崩溃的香港经济。

   深圳女性,绝大多数都有在大街上遭受打劫的遭遇;男性,大多有在收容所捞亲友的经历。那些底层打工仔被收容的不在少数。

   户籍制度,不仅是城乡方面的差异,更多的体现在本市与外地的区别。其附加的人权歧视、地域歧视,以及社会福利、工资、子女教育方面的差别,无形中将中国人区分为三六九等。直接给公安、民政、城管等政府机关,提供了巨大的寻租空间。中国人为什么在中国还要暂住?这个常识性问题,竟然在中国的城市非常荒诞地每天在上演,今天也是如此。

   深圳在香港回归前大规模驱赶流动人口,用意在于防止民众冲击香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广东沿海居民为了活命,发生大规模逃港风潮。有的村子村民几乎全部逃去香港谋生。金庸创办的《明报》能够发达,某种程度上跟连篇累牍报道这次逃港风潮不无关系。

   

   1997年6月30日上午,我在记者办公室值班完毕,按照规定向报社总值班室总编汇报“正常”,然后还有采访任务。香港回归前,在政府要求下,每个单位都临时建立值班制度。每两小时向上级电话汇报一次。群策群防,预防爆发群体性事件和防止坏人破坏。

   媒体事先获得不确定消息,驻港陆军部队在下午3时经过市区,然后从四个边境口岸过境,全面接管香港。

   我去的是中国最大的陆路货运口岸——皇岗口岸。珠三角地区的货物,几乎都经由这里出境贸易。盐田港集装箱码头刚建立,吞吐量太小。中国GDP由这些24小时不停息进出口岸的货柜车拉高一定的比例。香港的货柜车司机,也带旺了深圳皇岗村这个闻名天下的“二奶村”。

   皇岗口岸中方一侧临时搭建起一座彩门,欢送驻港部队。口岸有一个欢送仪式,彩门就是为此准备的。彩门旁边用带子隔离出一块记者采访区。政府动员的机关单位职员、学校学生、市民,挤满了偌大的皇岗口岸广场。过关天桥上也围满看热闹的市民。部队的通行时间是保密的。没有等来部队,一场瓢泼大雨浇散了民众。

   事先我们去了驻港部队深圳基地采访,被婉拒了。被告知行军路线、开拔时间、部队番号都属于军事秘密。在口岸守候是唯一的办法。

   中方验证大厅里侧,设立了一道警戒线,由全副武装的武警临时把守。每米站立一个士兵。士兵们戴着钢盔,挎着挎包、水壶。没有拿枪。每人手里拿一根类似电视天线的、亮闪闪的不锈钢棍子。市民等不来部队,都围着武警看热闹。

   傍晚时分,守候在基地的同事通报,部队出动了。终于看见一串整齐的灯光。一队轮式装甲车和载满士兵的军用卡车渐渐驶近。打头的是一辆指挥车,停在记者区。一溜军车依次停下。市民挥舞国旗、香港旗子,喊起口号。

   “威武之师血我国耻!”

   “庆祝香港回归母亲怀抱!”

   ……

   驻港部队的新式武器和军服,很是吸引眼球。军车上的伪装网掀开,车厢两侧的士兵,个头等高,表情肃穆,双手在胸前紧握乌黑的冲锋枪,白色手套构成一道水平线,煞是威武。后来据闻,第一批驻港士兵,都是在全军优选出来的。果然个个高大威猛,帅哥级别的。

   仪式上,政府领导致欢送辞,部队长官誓言捍卫国家主权。我们一帮记者稀里哗啦抢拍镜头。简短仪式之后,部队开拔。跨越彩门,中国军队意味着进入了香港。大概5、6小时后,港英政府正式向中方移交政权。中央电视台主持人白岩松,当天在罗湖口岸进行现场直播,后来他在回忆文章中称:因为紧张,看到驻港部队远远驶近,心里直冒出1989年北京“戒严部队”进城的念头。心理伤害何其深。

   当晚,北京、深圳等许多城市,都举办了庆祝香港回归焰火晚会。深圳焰火晚会在洪湖公园举办。我还有采访任务要完成,匆忙赶去了那里。

     

     2007年6月27日

   

     《民主中国》2007年7月1日

   

    作者注:此标题为新修改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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