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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冷却的火焰

   荷兰冷却的火焰 井蛙
   
   
   
    终于可以离开荷兰了。天在阿姆斯特丹下着无聊的雨。我将要告别这里的一切,而且,我也不会再来。我对于凡高早期作品中世界所产生的荷兰情意结在荷兰可以宣告结束。画中的以及我想象的阿姆斯特丹的星光是一致的,然而我肉眼中的景象却使我痛苦不堪。

    昨日与朱利安娜 (JULIANA)告别,与日本东京大学的两位学生告别,现在,轮到我一个人在青年旅馆的大房间里收拾行当。一股酸涩从鼻尖透过额头,再冲上我的大脑,一阵眩晕袭击了我。窗户外的红砖房子是荷兰的,雨中的荷兰并不是我所理解的那么不堪想象,自然之美随处可见。只是,似乎他们已经成为我荷兰新的回忆对象了。我又有了新的荷兰情意结,因为,我在这里与他们建立了友谊。尤其,与朱利安娜这两天来的相处非常愉快。
    火车将在午间12:56分启程回去巴黎。然后我将去阿尔。但是,现在只是早晨9点。我已经拎起那些沉重的东西离开了旅馆。我第一次发现荷兰旅馆的早餐使我难忘。可以选择的红茶有五种,爱尔兰的,荷兰的,英国的,德国的,还有意大利的。咖啡有三种可供饮用。果汁有三种,鲜橙汁,鲜苹果汁,鲜芒果汁。阿姆斯特丹面包有四种,包括蛋糕。酸奶与鲜奶都一应俱全。这就是二十四欧元一个晚上的青年旅馆提供的免费早餐。我每一种都特意尝试过了。
    生活中的荷兰仍然带给了我美好的回忆,包括风车和木鞋。
    我抵达了火车站,坐在椅子上看英文版的《海边的卡夫卡》。这些一直陪伴我的书本给我的肉身增加了压力,但是,它们却为我的精神解乏减压。大概看了两个多小时左右,被一阵中国普通话吵醒。坐在我身边的四个人,一看就是大陆来的旅客。说话大声是最大的特征。我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才感觉眼睛疲劳得无法睁开。我很想跟他们打招呼,可是,他们似乎对我不大感兴趣,他们也只是朝我看了一眼就继续说他们的话。四人中其中一个女人多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眼睛移开。
    距离上车还有二十分钟,欧洲的火车很正点,所以,不像在中国坐火车,人们害怕错过班车一窝蜂似的往站台挤。这里的人习惯了悠哉游哉地过日子。我也悠哉游哉地继续看书。
    他们说话的声音似乎加了分贝。我忍不住说话了。
    他们之所以没跟我说话是因为他们误认为我是日本人。我笑了,这不奇怪。我已经遇到过多次这种跨国误会。一个官员打扮的中年男人大声开玩笑说,我这么小就一个人出国旅行真是勇敢。我想说我已经不小了,但是,再想想,即使很小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出外旅行的。我也就一笑带过了。不过,当他们知道,我并不是来自大陆,而是从加州过来欧洲,也就不觉得一个人旅行有多奇怪。
    上了火车,我们有缘坐在同一车厢里。但是,相隔着五六个座位。我希望,不要与他们距离太近,我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因此,我故意把帽子往下拉,以示在打瞌睡。
    “不好意思……”一个墨男在我身边挪动着身体往我隔壁的座位上坐下。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身形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确实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素描的男人身形。他摘下墨镜对我笑,我也第一次发现男人的笑容可以这么迷人。他蓝色的眼睛,蓝得很透彻,像蓝天的辽阔。他的牙齿很整齐,很白,比我的还要白。他的小短发梳洗得像是刚要赴约的情人。在旅途中看见这样的人是一件盛事。
    他一直对我笑,并说着流利的戴着口音的英文。我开始以为他是苏格兰人或者爱尔兰人。但是,他说:
    “我是法国人。我现在回去法国。” 我们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了,我感到一阵温暖。那种像是初次相识的情侣的感觉。
    “没想到法国人的英文讲得这么好!回巴黎吗?”我接着问他。
    “不是。我只去过一次巴黎。我回去法国西部。”我一阵失望。他既不是回巴黎,也不是去南部。因为阿尔是在法国南部。如果他回巴黎,我也就可以在巴黎多呆一天,如果他去南部,我们可以一起同道前往。
    我们一起,几个小时内什么都谈。从欧洲人谈到亚洲人。他从来没去过亚洲,更不知道亚洲青年人究竟在干些什么。我得知,他是从事科研工作的。跟我一样是七十年代出生的有望青年。他虽然比我小两岁,但是,他比我稳重多了。
    我告诉他,亚洲没有新的属于自己的文化形式。亚洲新文化就是美国文化。一半是受了美国亚文化(HIP HOP)影响,一半是自己残存的变了样的新兴形式,那已经不是文化了,只能叫做生活形式。欧洲文化从来没影响过亚洲大部分地区的年轻人,欧洲太厚重,肤浅的美国潮流经受不起。肤浅的亚洲喜欢上麦当当,啃得鸡。还是亚洲的伊斯兰文化比较好,因为他们固执,所以他们刀枪不入。就像以色列国之前的犹太人一样,犹太教,还是犹太教。所以,我们并不理解现在的犹太人。也是因为固执,所以刀枪不入地捍卫了自己的东西。先不要评论那种捍卫究竟有多大好处。我们觉得,过分地捍卫是一种致命的毛病,过分地接受也是毛病。
    “就像,不知道别人在干什么,这是致命的无知。拼了老命去跟随潮流,倒是自我颠覆了。没什么好与不好,只是,尤其中国,学习西洋的洋化的开放,过分了,学不像。倒是什么淫邪都表现在大街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再加上人多,肤浅将精英文化给掩盖得无影无踪。”
    他很认真地聆听我的谈话。这可能是他之前不得而知的关于亚洲的一些情况。因为,从他语气中,我知道欧洲的年轻人现在才开始一点点地了解欧洲以外的世界。虽然他们也关心身边的明星事件,关心品牌,关心球赛。
    “我只去过一次澳洲。”他羞涩地说道。
    “所以,法国人不读英文。欧洲其他国家的人只读德,法,或者意大利语。对吗?”
    “我的英文不就是学校里学的嘛。”他笑说道。
    “你是特殊中的特殊人物。法国人跟中国人相反,中国到处都提倡学习英文,人们无处不在学习英文,但是找几个真正能说英文的人很难。你知道为什么吗?没地方操练的缘故。”
    当我们的交谈稍微停顿了下来,那四个大陆朋友在叫我。问我有没有扑克牌。我觉得很奇怪,到了欧洲也忘不了在火车上打牌。我这种人身上怎么会有扑克牌呢?再说我是一个人行动,要这些玩艺干什么用呢。
    “没有。你们应该带麻将过来嘛。”我无奈地说道。
    他们一直笑声四起。旁边的老太太们都觉得难受了。但是,那些可怕的文明人只能在心底里暗暗埋怨别人说话声频太大。
    我在打瞌睡。他也在打瞌睡。坐在我前排的一个少女正在白纸上画素描。画她桌子上的可乐罐。我透过座椅的隙缝中观察到了这一幕。他也许没睡着,也朝前面画画的少女看了一下。我们都相互微笑。微笑中带着美妙的难为情和不可猜测的甜蜜。
    天在下着小雨。窗外一片农田绿野。我疲倦地稍微挪动了身体。我们挨得很近很近。似乎是零距离。如果不是检查火车票,大概这种温柔的,诗意的氛围将会持续下去。
    不知道雨下多久才停?
    谁知道呢。
    西部很美吗?我没去过哦。
    当然很美了,那是我的家乡。下次去吧。
    嗯。一定。
    我喜欢躺在沙滩上听海浪声。
    你蛮浪漫的。可是,一个人躺在海滩上太不安全了。尤其是我。
    啊?
    因为,我很吸引人嘛。
    一阵傻笑之后,又恢复平静。开始语言含糊不清起来。雨真的停了,接下来的风景就不是田园了。而是比利时房屋。
    你要去阿尔吗?关于凡高?
    是的。都是。
    我又是第一次发现,他的手指很长,很秀美。金色的头发,很柔和。
    要过多久,我们才到巴黎?
    大概一个小时吧。火车是不是太快了?
    当然了,时速五百多公里的火车我还是在欧洲才开始见识到。
    哪有五百多那么快,平时也就四百不到。
    也够快的了。对于我来说,这个速度实在太快了。要那么快干嘛?
    嗯。倒是。要那么快干嘛呢?
   
    连我也不知道哪些对话属于他说的,哪些属于我说的。我们的语句混乱成一团浓厚的空气。我们的呼吸开始越来越难以分清哪些属于荷兰,哪些属于巴黎。我们只知道,我们快到巴黎了。他把头往窗子上贴,玻璃是透明的干净,我看到他的金发以及他的表情,充满了离别的美感。
    你不喜欢荷兰吗?我很喜欢阿姆斯特丹。
    我开始不讨厌阿姆斯特丹了。我开始觉得,荷兰有我的回忆。有回忆的地方,你想讨厌它,很难。不是吗?
    是的。确实如此。
    回去给我写信,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火车真的快到巴黎了,不是吗 JEAN-PHILIPPE-MAFFEIS?
    是的,井蛙。
   
   
   (2007/8/17日记)2007-9-8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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