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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的存在与谎言

    宿命的存在与谎言
   
   
   致亲爱的玛儿:
   

    今天,我将不对任何存有分歧的言论作仔细的思考。比如最近德国汉学家顾彬关于中国现当代文学的评论。我只是知道,我走到哪里,写到哪里;写到哪里,走到哪里。我已经不懂得怎样区分我在自然界以及人群中的角色了。不过,我深深地热爱着诗人这个名字。对一种事物的执著追求是带着信仰和信心的。相信,你明白我的说法。
    昨日,我收到我的诗人好友蒋的信。他患了“中国虚无症”。像我曾经在香港患过的病症,像在中国患过的病症。它们如此相似!今天,我只是想跟你探讨关于诗人内在的东西。究竟诗人如何才能在人群中获得安全感?究竟诗人如何才能不与人群发生致命的冲突?当这些事情发生了,最终倒下的是我们。连事物本身都不曾被动过丝毫。
    庆幸的是,我们的精神未被割据过,我们仍然坚持着自己的理念和我们的心灵去向。这点,就挽救了诗人这个物种,哪怕一千年后也还会再自然诞生。
    当我在大街上走路的时候,人面孔上面的混乱感给我带来了无限的恐惧。我真恐惧于混乱。我不反对文明的秩序,相反,我从来是为了人类的秩序文明而努力着。努力使得自己有条理和整洁,心灵不污秽,思想不偏狭,语言不谎瞒。我尽力做到使自己安静下来。但是,我们似乎没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只要我们走出家门,就经常会被外界干扰了视觉。我们,究竟需要一种怎样的力量,我的意思是说强大而不可抵挡的力量,来达成生命的强度?来重构心灵的框架?宗教?神?是的,只有神,才能给我们带来异类的空间。
    我们,似乎从来就是脆弱的。我在网络上看到一本笔会的新书,书名就是以我的诗歌题目命名:《诗与坦克》。我引用了谢默斯.希尼的话:“某种意义上,诗歌的功效等于零-----从来没有一首诗阻止过一辆坦克,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它是无限的。” 他们收录了我的这首诗歌。当然,我想告诉你,我们没有能力去阻止一辆坦克。我们面对世界的暴力,只能悲伤和抗议。
    我们,是弱小的吗?我亲爱的玛儿,我们确实无比弱小。弱小到,谁伸出指头,我们都可能死去。然而,我们的坚守,这种信仰又是无限的,无限时间的延续,无限空间的扩展。在另一个空间里,诗人的内心是多么辽阔和真诚。
    一种宿命的东西在威胁我,我们与俗世的调和需要一个细而不可掌握的度。这个度只是千分之一的准确,甚至更大。不可掌握的东西,它是多么令人不安啊。
    我为什么喜欢宗教而不喜欢宿命呢?我希望一些事物有被改变的可能。比如习惯,坐姿,以及语言的方式。我更希望,语言也可以被改变被创新。语言的范畴中,只有谎言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它是僵固的隐伤的并且还是永恒的。也就是,将是这些东西陪伴我们。它们不会给我们带来快乐和幸福。因为,不真实的事物,它的生命力要比真实顽强。也就是,我们很可能就是死于谎言或者毁于虚无。
    我,没在大街上人们的脸上看到任何希望。因为,我内心没有希望的缘故。这点我清楚。我已经失去了对人的想象了,这个危机将会日渐加深而不会减缓。我对陌生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总是幻想他们曾经是我的邻居。只是邻居。
    我的“中国虚无症”早得到解脱。现在,我没有任何病症。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是愿意不断地重提海子的诗歌“远方,除了远方,一无所有。”这其实就是诗人最后对人类世界的阐释了。
    诗人,是被伤害的自然的延续。我们从来就是个抵抗者。一个与生活与生命无法妥协也无法言和更无法被随意解构的自然物体。像一只飞过屋顶的鸟,惊叫了一声,消失了。人们从来不去想象它究竟如何消失的,如何被消失的。人们,从来没看见过鸟的身影。正如你说的,李尔克在传记中提到的,像睡了一场没有人睡过的睡眠。
    我们的存在与消亡,也将是一只没人见过的鸟飞过屋顶。一瞬间的睡眠。因此,我多么不在乎我一天有几个小时。我只是在乎,我这么多个小时内还要看到那么多东西,是熟悉的,不真实的。
   
    拥抱。
   
   你的井蛙
   2007-5-13
   SAND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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