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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立红的命运与中国式污染

   

姜福祯

   太湖危机和吴立红的命运正拷问着现实,也拷问着无奈和绝望状态下民间道义资源的释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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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太湖卫士”吴立红带着手铐被关进监狱不久,无锡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生态灾难。太湖蓝藻大面积暴发,造成饮用水源水质恶化,虽经供水部门采取了各项补救措施,千家万户的自来水龙头出水依然腥臭难闻,难以饮用。就在蓝藻灾难被官方定性为突发的自然灾害的同时,台湾陈由豪与翔鹭集团合资在海沧区动工投资 PX(苯)项目却准备上马,工程与厦门岛距离仅仅只有16公里,据专业人士分析这种剧毒化工品生产,对厦门岛意味着放了一颗原子弹,厦门人民意味以后将在白血病,畸形儿的恐惧中度过。此事经凤凰卫视报道,居民手机短信传送最终导致万人大游行。也就在厦门苯项目遭到民间自发维权抵抗的同时,我在报纸上看到另外几件事件:一是一群父亲在山西黑砖窑解救自己被拐骗的孩子(童工)的时候,当地警察和劳动监察部门不合作,甘愿充当黑恶势力的帮凶;二是海南定安商务局敛财有道,将没收的“问题肉”转手卖给肉贩子;三是广州化州40名警察为了保护刑讯逼供致人死命的同事同撒一个谎,众口诬陷被害人撞茶几自杀;四是吉林省18家医院故意使用假药,甚至就在医院内生产假药。这些附拾皆是看似不甚相干的事件,实际上在广度和深度上都表明了执政能力,特别是监管能力的沦陷,说明在中国地方政府“黑社会化”的严重程度,从而也诠释了吴立红们的命运。

   太湖蓝藻的爆发是当前制度性弊端的必然结果,在看似自然灾害的背后,实际上是一场无法遏止的官祸,太湖的污染是中国式污染,是制度化污染;吴立红的命运是制度污染背景下,地方官僚集团和利益集团连手绞杀民生维权的通用模式,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看到许多民间维权勇士被罗织种种罪名入狱,此后这类事情也还会不断发生。

   众所周知,吴立红因为多次举报污染企业,十多年来生活不得安宁,不仅被多次恐吓,还多次被人持刀威胁,说要断他的手和脚。这些年来,吴立红被当地公安机关抓捕十多次、行政拘留1次、传唤4次、有时还被戴上脚镣和手铐折磨。他家中的门窗玻璃几次被砸光,他不仅吃尽苦头,还耗尽30万家财取证、上访,将200 多个污染企业拉下马。2006年10月,就是目前这次蓝藻危机中心的宜兴市,竟然被评为国家环保模范城市。对于宜兴市以假乱真、欺世盗名,吴立红搜集相关照片100多幅,水样83瓶,以确凿证据准备对此提起行政诉讼,希望国家环保总局撤销“关于授予宜兴市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称号的决定”。这次他面对的不是企业而是地方政府,结果是他正在准备赴京之前,被当地警方抓起来。被吴立红称为太湖环保“决战”的上访举措被政府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正如国际着名水处理专家、世界水协理事刘光钊所言“蓝藻不是不可治理,要治水,先治人”。这位从澳大利亚归国多年,治水已经20多年的专家,他在澳大利亚、美国都做得有板有眼,在中国则力不从心,无法施展手脚。在非民主制度下,专家在多数情况下是权力的女仆和花瓶;即使在少数情况下,他们竭诚呼吁呐喊,也无法对一意孤行的长官、祸国利己的地方利益集团形成压力。百名政协委员,六名院士都难以阻止厦门百亿“PX”项目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2005年 太湖一期治理工程落下帷幕,总共投资约人民币100亿元,二期治理工程初步预计要投入1000亿巨资。即使如此,在进出太湖的20个控制断面的水质达标率仅为55%。所谓“达标”,所谓“环保模范城市”,所谓“零点行动”都是谎言和欺瞒,实际结果是:史无前例地投入,史无前例地污染,直至全面危机,严重危 害居民的生命健康。有人对此概括为环境危机三定律:1、哪里人民没有真正的选票,哪里河水就必有窒息的臭味;2、对政府和官办媒体的信息,人民需要有第三方来核实,更需要人民在网上提供真实信息;3、没有民主制度作保障,花多少钱治理也是打水漂。

   根据专家分析,进出太湖的20个控制断面的水质达标率仅为55%,在这种严峻形势下,就是不断加大引入长江的水流也无法拯救太湖,况且长江的水污染程度也在加大。没有足够的好水,这将是漠视民生的制度性的环境危机。就是民间环保团体也认为目前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收到成效;在目前的体制之下,也没有人能找到什么好办法。大家都只能任由生态的破车不可阻挡地滚向崩溃的悬崖。果然,本月15日不仅仅太湖再次爆发蓝藻污染,巢湖也同样出现了蓝藻污染。

   中国式污染如此,吴立红的命运如此,那么被剥夺实际利益、被损害生命健康权的公民们,在监管制度几乎沦陷的背景下如何维权?有新意的是:由于太湖污染事件无法抗拒和遮蔽,于是有悄然无声而凛然大义的民间环保团体浮出水面,企图为将来的环境污染立一道绿色的屏障。他们为吴立红的遭遇呐喊,他们为治理太湖坦陈献智,他们作为一种民间力量初露端倪,他们是:“绿色家园志愿者”、“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地球村”、“天下溪”、“自然之友”、“守望家园”、 “绿色汉江”。民间环保团体的监督作用本来就是不可或缺的,在经历了太湖危机之后,他们的作用或许会有所呈现,成为公民自助自救的一种补救方式,同时也对草菅人命的地方官僚和利益集团形成些许威慑。对于中央专制政府,民间的努力可能不堪一击,但是从孤胆英雄吴立红的落北到厦门自发性群体抗争的成功,说明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国民们已经忍无可忍。一个孤胆英雄和群体抗争并举的民间维权阶段可能借助现代化信息手段、海外新闻媒体,在某些政治不太敏感领域形成抵制力量。太湖蓝藻危机和吴立红的命运正拷问着以假乱真、以权乱法、以邪乱正的现实,也拷问着无奈和绝望状态下民间道义资源的释放方式。

   

   2007年6月16日于青岛咫尺居

《人与人权》(http://www.renyurenquan.org)200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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