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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
    转二路巴士, 再走几步路, 就到老亨利家。老人见到他来, 早已迎了出来, 第一句话就说: “你一走进大院, 我就记起你了, 快进屋内。”
    房间的摆设没变, 老人也没多大变化, 倒显得更精神, 老人说, 你搬走后, 你的朋友不久也都搬走了。他说他知道, 他们都搬到离工作近的地方, 老人关切地问, 还读书? 他说是的, 老人又问, 还打工? 他照样回答是的, 老人感慨地说, 喔, 我明白了, 你们实在不容易。
    老亨利为他泡了一杯英国红茶, 端给他, 说, 地道的英格兰茶, 你会喜欢的。他很感激老人的热情。
    老亨利照样坐在他的摇椅上, 一边摇晃一边问: “搬回你女朋友处了?”

   “是的。”
   “还好吗?”
   “还可以。”
   一阵沉默, 只听得摇椅的声音, “吱吱、吱吱”, 老人闭上眼睛, 摇了一会儿, 说: “有人搬这儿来了。”
   “是吗?”
   “一个印度尼西亚人, 印度尼西亚小伙子, 一个好人。”老人很赞许地说,
   “也是留学生?”
   “是的, 才来不久。他也不喜欢女人。女人是祸水, 他同我看法一样, 你不这样认为, 你喜欢女人, 对不? 你的女人对你好吗?”
   “很难说。” 他回道, 语气中有些无奈,
   “哈, 你也有苦恼, 是吗? 别为女人苦恼, 我是过来人, 我告诉你, 别为女人苦恼, 女人给你的苦恼比快乐多, 相信吗?” 老人坐直起来, 望着他继续说, “只有男人真正了解男人, 你跟男人在一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跟女人在一起, 你就迷惑, 就苦恼, 对不?”
   
    他想到迷惑于那女人, 苦恼于那女人, 就觉得老亨利的话是对的, 但他不想同亨利一起评价女人, 他只想听听老人的闲聊, 毕竟他同亨利看女人的角度不同, 不会有相同结论, 老亨利不需要女人, 但他需要, 这就是质的不同。
    老亨利见他不言语, 以为他认同他的观点, 愈发兴致, 叨叨地说, “女人没有逻辑, 她们凭感觉做事。这世界是理性的, 是男人的世界, 是男人的, 为什么, 你明白吗? ” 老人迷着眼睛盯着他问, 见他没有回答, 又自己讲下去, “不知道? 我告诉你, 男人用大脑思维, 女人用子宫考虑, 用子宫考虑, 要受月经的影响, 潮来潮去, 对世界的看法不就变来变去? 一忽儿好, 一忽儿坏, 全没定数,。男人跟着女人, 就要遭这种苦, 这我知道, 我十分清楚, 你呢? 不会不同意吧。”老亨利说着, 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担心亨利又要来摸他的手臂, 防备着, 但老人并没走近他, 而是从小园桌上拿自己的茶杯, 又坐回他的摇椅。
    他觉得老人观点蛮有意思, 但不能苟同亨利的观点, 就说, 这只是亨利个人的看法, 他觉得女人有好有坏, 不可一概而论。亨利说, 他所说的只是性别, 不是某个人, 是不同的性别。他还想解释什么, 却听到亨利说: “他回来。” 他从窗口望去, 见一个皮肤黝黑, 头发短短的亚洲人骑着自行车进入院子, 他知道这就是老人所说的印度尼西亚人。
    他在亨利那儿认识麦克, 一个岁数同他差不多的印度尼西亚留学生, 他是华人后裔, 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 到这儿读MBA。 在亨利为他们做相互介绍后, 麦克用华语同他交谈, 老亨利显得不悦, 说这是不礼貌的, 麦克忙说, 用家乡话交流更为亲切, 老人说, 你们要常讲英语, 不然, 怎么会进步? 麦克说, 你说得对, 老亨利很高兴地笑了, 显得有点孩子气。
    坐了一会儿, 他向老人告辟, 麦克说: “我送你吧。”
   “不用了, 车站才几步路远。” 他客气地说,
   “没事, 我想走走。” 麦克说着站了起来。
    到汽车站, 车还没来, 麦克就陪着他谈话, 麦克问: “ 认识亨利很久了吧?”
   “有一年多了。”
   “亨利是个善良的老人, 只是对女人看法偏执点。”
   “他说你同他有同感。”
   “什么同感? 没的事。” 麦克笑了, 说, “ 我知道他有同性恋倾向, 不过他并没对我无礼。我是有家室的人, 妻子和二个小孩都在印度尼西亚, 亨利也知道。我住他那儿, 主要是房租便宜, 他人也好, 挺照顾我的。”
   “亨利对你提过他结婚的事?”
   “提过, 他恨女人, 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骗后才开始。他对女人的看法, 我不认同, 不过, 我没反驳过, 跟老人争什么? 自己知道就行。” 麦克挺宽厚地说, “我倒希望你能常来看他, 他独自一人, 孤单得很。”
   “会的, 我会常来的。”他对麦克有了好感, 说, “老人有你这样的人作伴, 心情会好许多的。”
   “我不可能住很久的, 我老婆孩子要来陪读, 我得另找房子搬出去。”
    他还要说什么, 这时巴士来了, 他告别麦克, 上了车。
   
    回到家里, 已是晚饭时分, 她正忙着煮饭, 见他进来, 就问: “怎么不买点菜?”
   “我不知你要回来吃饭, 你没说你回来吃饭。”
   “没说回来吃饭不等于不回来。你在家闲着, 买点菜该没什么吧。”
   “我出去了, 去看老亨利。”
   “你有病啊! 找同性恋去。”
   “他也不是真正同性恋者, 再说他人不坏, 这你也知道。”
    过去他同她谈到他搬出去后的生活, 都提到老亨利, 所以她知道老亨利的为人。她没有吭声, 但显然不快, 他又说: “冰箱里还有些肉, 不煮?”
   “你去退冻吧, 看退到什么时候?” 她没好气地说。
   饭草草做了, 也草草吃了, 碗筷一放, 她就自个看电视, 他原想告诉她麦克的事, 见她不理不睬, 也就作罢, 把桌子收拾, 碗筷洗了之后, 也躲到屋里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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