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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第十六章

    灰色洋房的灯一直亮着,他等在那里,那小栅门一直关着,没人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偶尔一、二个路人从他身边经过,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他知道在等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决定回去。往回走了一段路,他还是禁不住回头,希望见到她从里面走出来。
    已是二点半了,他躺在床上,没一点睡意,终于听到外面汽车声,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他知道她回来了。
    她进了屋,悄悄的,也没开灯,怕吵醒他。他倒先开口: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她没吭声,他又说:“知道几点了吧?”

    没有回答,他知道她在黑暗中换衣服,他把灯打开,有点气,声音大了起来:“你不能这样做,你知道吗?”
   “你是想把院子里的人都吵醒?”她终于开口。
   “我不怕,怕什么?你不能这样做。”
   “我不能这样做了什么?”
   “你不能同他出去,深更半夜才回来。”
   “我没做亏心事,你别胡思乱想。”
   “跟一个男人到这半夜才回来,能让我不胡思乱想吗?”他越说越气,尤其想到在热天中等了那么多小时,更是觉得愤怒,“你到底跟乔丹什么关系,是不是跟他上床了?”
   “那又怎么样?你倒底想干啥?吵架,这深更半夜吵架?别整天呆在家里没事,想找人吵架。”说完,她到浴室,不在理会他的愤怒。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好,他想动她,又赌着气,她躲得远远,不理他。
    从那次争吵之后,她再没提为他找工的事,乔丹也没再来,她也没再夜里外出,一切似乎又归平静,但他心理并不踏实,那件事横在他心里,他不能忘怀,几次,他想问她,那晚她究竟到什么地方,但她都不愿谈及此事,他知道问也白问。
    汤姆黄是中国留学生,比他们早二年到澳洲,常来找他。汤姆戴着眼睛,有点胖,挺随和的,一口流利英语,他已在这找到一个老婆,一个大他二岁矮矮壮壮的马来西亚女人。大家都知道,汤姆同马来西亚女人结婚是为了绿卡。汤姆说他再也不想回中国,回他生活过的县城,他从云南来,那儿生活条件差,他原来在县外贸局工作,不知靠什么关系,也弄到澳洲留学。他将他的烦恼告诉汤姆,汤姆说:没什么大惊小怪,这儿男女关系挺随便,没人会认为女人和男人上床就是不道德。汤姆说,他有个澳洲朋友,曾在酒吧找了个女人,跳了个舞,请了几杯啤酒,就跟这女的到她家。结果,发现这女的原来是单身,同她住一起的还有她的女朋友,于是,那个晚上,他和她和她的女朋友三人一起睡到天亮,第二天一早,他走了,连她的名字、电话都不知道。“洋人就这么随便,他们认为这就是生活,男人找女人睡觉,或女人找男人睡觉,都是为了快活,没什么吃亏不吃亏可谈。你别太在意,说不定那天,你也会找个洋人睡一睡。”汤姆说。话虽这么说,但她毕竟是他的女人,虽没结婚,但生活一起的女人,不管她同哪个男人上床,他心里都不会不在意的。这样心理上的在意,使他在同她又一次吵架后,搬了出去。
    在汤姆的帮助下,他又找到了工作,在一家维修厂工作。一边还要上学,只有在周末,他同她才真正坐到一起在家吃饭。可是,连续两个周末,她都出去,都没告诉他出去做什么。自从那次吵架后,她再也不同他多谈她所做的事。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汤姆说,在澳洲,夫妻间很少过问个人的事,甚至丈夫和妻子都容许各有自己的情人。“不要过问对方干什么,这是很个人的事,这个国家保护个人隐私,每个人都有权做他想做的事,只要不犯法。”但他是中国人,他就怀疑汤姆不曾过问他老婆的事,也许他老婆太丑了,汤姆根本不在意她跟谁上床,恐怕也很少有男人要跟汤姆的老婆上床吧,但她不同,漂亮、年轻。他能不担心。
    果真,他在她的衣橱里发现一本女人杂志《花花小姐》,那是《花花公子》一样的杂志,里面有男人裸体像。她怎会有这种杂志?这不可能是她买的,一定是谁送给她的。他从杂志里翻到一张小卡片,简单几个字:“小姐,请接受我的礼物,它会让你眼界大开。”暑名是杰西。他不知道杰西是谁,也从没听到她提起杰西这两个字。但他知道这杰西准是洋人,中国人是不送这东西的。
    他以一种不经意的口气向她提起这事。
   “怎么?你翻我的衣橱,你没权这样做。”她说。
   “我也不是撬锁翻箱,你的衣橱谁都可以打开,再说,我们生活一起,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
   “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只是愿意或不愿意说而已。”
   “你应该告诉我,不存在愿意不愿意。”
   “这是澳洲,我有权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新的男人?那个杰西?”
   “你又胡思乱想,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
   “你做了,又说我胡思乱想,你真成了洋人了?”
    他有点火,声音不免又大起来。
   “你吵什么吵?你凭什么对我大声嚷嚷。就是有人送我那种杂志,并不说明我就跟他有关系,仅仅是一种礼物,西方的方式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亏你还来到澳洲。”
   “送那种杂志就是别有企图,如果不是你随便,别人怎会送那种东西,我可从没听送礼送那黄色书籍。”
   “那叫黄色书籍,这不是在中国,这是澳洲,随处都可买到那种杂志,你不懂啊。”她大声反驳,“你尽没事找事,还嫌生活不够烦人?再这样,还让人生活?真烦。”
   “你嫌我烦,那我走,我明天就搬走。”他站起,踢翻了凳子,到里间收拾东西。
   “随你的便吧,你这狗东西。”她冲着他背影喊,这是她第一次骂他狗东西。
   第二天,他搬了出去,搬去跟一群留学生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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