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论坛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冯崇义文集
[主页]->[公民论坛]->[冯崇义文集]->[民族主义与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
冯崇义文集
·全面推进香港民主化,以为内地彩排
·促进一党专政向宪政民主转型,建立和谐社会的制度基础
·民主化、西化和多元文化
·罗素中国之行的历史反思
·求真守朴,道行天下——《二十世纪的中国》序
·阿扁“终统”是愚蠢之举
·“文革”、“六四”和暴力崇拜
·要市场还是要中宣部--- 《悉尼时报》社评:要市场还是要中宣部
·去党性、兴人性:启中国执政党之蒙
·真话与自由——读艾晓明《保卫灵魂自由的姿态》有感
·“仁政”的昏话和“特殊国情论”的种族主义陷井
·第三道路世纪梦——社会民主主义在中国的历史回顾
·中华民族的突围之道:通过民主化获得和平崛起的国际空间
·“强国”不能吃掉自己的儿女
·民主这“东西”与国人的悲哀
·民族主义与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
·领袖有问题,党更有问题
·“文革”、“六四”和暴力崇拜
·三年内完成祖国统一不再是梦想
·【学术】 明年起步、三年成就宪政大业
·和解乃可行之道
·中国民主化的进程和中共党内民主派
·抵抗被重用的诱惑
·冯崇义:习近平能否成为超越性时代英雄?
·杨恒均、冯崇义对话:和解还有希望吗?
·冯崇义:现代新儒家的反思
·冯崇义:罗素中国之行的历史反思
·冯崇义:《中国党内自由主义:从陈独秀到李慎之》序言 (
·冯崇义 杨恒均:拒绝宪政是断绝中国的前途
·拨开“渐进论”的迷雾,打开民主转型的闸门
·社会民主主义视野中的中国户籍制度
·今日中国的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和自由主义学派
· 现代新儒家的反思
·民主与贸易
·冯崇义:习近平党国情结的危害
·对公民社会亮剑在堵死中国和平转型之路
·冯崇义:红二代的信仰与认知错乱
·冯崇义:宪政、自治与汉藏民族和解
·习近平能否成为超越时代的英雄?
·落难太子长了哪些见识?
·冯崇义、杨恒均:中共的命运与胡温的使命
·我缘何状告广州海关没收我的“禁书”
·冯崇义:党国之大,容不下一个国士?
·变党国为宪政:在崎岖道路上前仆后继
·从709案和《炎黄春秋》案看习记恶法治国
·专访冯崇义教授:习近平不选择民主宪政,中国将有奇灾大难
·毛泽东思想是祸害人类的剧毒,贻害无穷
·任志强大器晚成:党媒姓党举国哗然
·视频:709大抓捕案审判 滕彪律师、冯崇义教授连线访谈
·震动世界的“709大抓捕”一周年感言
·文革是党国极权主义的顶峰
·中美会通,梦圆太平洋
·返璞归真习仲勋的历史功绩 /冯崇义、杨恒均
·冯崇义、杨恒均对话:改革迫在眉睫
·“阿拉伯之春”和“占领华尔街”的启示
·党国何不以人为本?——由维权志士遭受新一轮迫害带来的思考和哀伤
·趙紫陽在1989年的思想飛躍
·達賴喇嘛讓權對中共當局的啟示
·邀达赖喇嘛回中国现在正是时候
·民主中国与未来西藏研讨会:陈奎德、冯崇义、丁一夫、冯玉兰等讲话/视频
·西藏的“问题”与“主义”
·温家宝是至今不知天命的好人
·杨恒均、冯崇义对话:和解还有希望吗?
·九十年的变与不变,五四的希望与失望
·博讯专访冯崇义博士:你为什么要告中国海关?
·我缘何状告广州海关没收我的“禁书”
·请锦涛同志善待宪法、善待晓波
·释放许志永是中国之大幸
·六四以來的中國自由主義陣營
·全球化时代的中国民族主义
·冯崇义、杨恒均:在网上碰到胡哥我想说的三句话
·冯崇义教授与中国留学生谈民族主义(图)
·《宪政民主与和谐社会》序言
·就冰点事件也给胡温进一言
·该被整顿的是中宣部而不是《冰点》
·反封建还是要反专制
·郭文贵爆料的三个层面和视角:个人、高层权斗、政治
·709之殇与“国安委模式”的破产
·冯崇义:刘晓波的政治遗产与中国宪政转型
欢迎在此做广告
   真正认清并增进民族国家的利益,绝非易事。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认为,中共党国极权统治是共产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混合物,党国特权和党国意识形态严重地扭曲了当代中国政府和民众对“民族利益”或“国家利益”的认识,往往无知而满怀激情地破坏民族国家的利益,在实践中带来严重的后果。在毛泽东时代,中国的“强国梦”被党国意识形态和毛泽东的个人野心扭曲为打肿脸庞充胖子式的虚荣,曾经作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中坚或旗手来开罪所有本来可以友好往来的先进国家,也曾经为充当第三世界的“老大哥”和代言人而浪费无数资源支持很多无赖的独裁政权,教训至为深刻。在改革开放时代,党国淡化意识形态而突出“国家利益”,本来是一种进步。但是,那种以酷烈排外(实为“排西方”)主义为特征的民族主义并未完全消失,经济及综合国力的倍增又迅速助长了朝野上下的一股民族主义的“虚骄之气”。 两者交相为患,危害着中国的民族利益。徐友渔对此有很简洁的总结:“在上世纪50至70年代,狭隘民族主义与左倾意识形态相结合,搞闭关锁国,拒绝对外开放、学习、引进,使我国一再丧失经济发展的机会。在当代,民族主义与西方泊来的新左派理论、‘世界体系’理论、反全球化理论相结合,力图阻止中国参与全球化的进程”。
   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认定,民族主义的作用随着历史的变迁而截然相反。在争取民族独立和民族解放时期,民族主义成为社会动员、国家整合和民族凝聚的巨大动力;而在民族独立之后的现代化时期,强烈的民族主义则成为社会、经济和政治发展的严重障碍。刘晓波通过观察近年来反美民族主义、反日民族主义、反台独爱国主义、香港爱国主义的种种表现,系统论述了中国社会极端民族主义与独裁主义相结合而形成了“独裁爱国主义”,不断地危害中国的国家利益,如果继续发展将给中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按照当代中国自由主义者的价值判断,不存在公民利益之上或公民利益之外的“国家利益”或“民族利益”。保护和增进国家民族的利益,也就是保护和增进公民们在经济、政治和文化等方面的具体权益,而不是打着国家或民族的旗号去伤害公民的权益。刘军宁的结论是:“民族主义虽然把民族利益看得至高无上,但除在文化领域小有作为外,根本无法为实现民族利益提供真正有效的手段。在当今,越来越无可争辩的是,在实现民族利益方面,最有效的政治手段是民主政治,经济手段是市场经济,文化手段是尊重多元与宽容异端,这些手段值得每一个胸怀民族利益的人去认真对待。”
   三、人权高于主权
   民族国家的主权和公民的人权本非对立之物。当国家主权在十七世纪的欧洲最初形成之时,它所针对的是罗马教会的外来干涉和封建割据势力的内部挑战。伴随着“人民主权”、“专制之下无祖国”等观念在十八世纪欧洲启蒙运动中的成熟,国家对公民权利的保护成为公民忠诚于国家主权的内在要求。如徐迅所说,自由主义的民族主义“在国家问题上主张国家的政治生活、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都应以维护个人自由为目的,反对任何形式的专制”。
   主权和人权的分离和冲突,主要发生于经由民族主义运动立国的专制国家。在民族独立运动中,国民便普遍地被要求牺牲个人权利以服务于反抗外来侵略的事业。当民族解放运动的胜利所得到的不是一个民主政府而是专制政府,这些国家的政府往往以国家的名义变本加厉地要求国民作出更大的牺牲,以巩固和加强中央集权。将“人权”和“主权”作为对立的概念来讨论,也是最近才发生的新鲜事。在冷战时期,民主国家为了与苏联在“发展中国家”中争夺盟友,从实用主义角度出发支持很多独裁政权,而根本不顾这些国家的人权状况。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人权问题才逐步被西方国家摆上国际政治的议事日程,并在冷战结束之后正式形成了“人权外交”。由于内政不受外来干涉是国家主权这一概念的题中应有之义,因而人权状况欠佳的发展中国家便很自然地祭起国家主权这面旗帜来对抗西方国家的人权外交。中国政府及民族主义者指责西方人权外交的基本理由有二。其一,西方国家的“人权外交”只不过是别有用心地利用人权干预“社会主义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内政的一种战略手段;其二,“人权高于主权”是“西方价值观”,违背“主权神圣不可侵犯”和“不干涉内政”的国际关系准则。
   其实,中共政权从1949年执政以来就一直将国家主权和安全置于首要地位。信奉这种“主权优先”原则,也使中国自由知识分子付出沉重的代价。1949年中共政权从中华民国接收过来的那批自由知识分子,居于爱国心和国家主权优先原则,自愿放弃了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学术独立等自由主义立场,对新政权全面投诚、降心相从。但是,中国自由知识分子并没有得到党国的信任,在五十年代末的“反右运动”中全军覆没。没有对个人自由权利的法律保护,党国当局随时都可以按照党国所定义的“国家利益”来剥夺公民们的基本政治权利。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吸取了这一沉痛的教训,对那种排斥人权的“国家主权”以及排斥个人权利的民族主义深感忧虑与不安。正如刘军宁所说,“自由主义只认同能够维护和扩大个人生存的自由空间的政治体制。……自由主义坚决反对以抽象的‘公意’或‘国家集体利益’的借口来剥夺公民个人的自由权”。
   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认为,在国际政治中以“人权优先”取代“主权优先”、以“有限主权”取代“绝对主权”,是人类以巨大代价、特别是两次世界大战及无数次民族战争的生命代价换取的自由主义新成果。是否接受“人权优先”的原则实际上是当代世界区分文明和野蛮的主要标志之一。“人权高于主权”对于当今世界主流文明来说,已是不证自明的原则。而在那些还维持着野蛮的专制制度的国家,当权者以为坐上了统治者的位置就获得了奴役本国人民的特权,将“国家主权”作为挡箭牌来反对国际社会在人权问题上“干涉内政”。在1999年的“科索沃事件”中,中国政府和民族主义者站在米洛特维奇一边,中国自由主义者则公开支持北约对南联盟的“人道主义干涉”。因为在他们看来,是否尊重包括自由民主和“人权原则”在内的人类普遍价值,是判别民族主义的道德分界线,因为这些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是属于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和准则,无国界民族之分。坚守人道主义的道德底线,就不允许专制政权不顾人类文明的基本准则、使用国家暴力肆意践踏人权。 朱学勤也强调:“‘万国之上还有人类在’,这是胡适留下的名言,六十年过去了,只要政治文明在人们的头脑中尚未普遍确立,这句话在中国就不会过时。生命价值既是最高,也是最低,是任何政治诉求都不能突破的人伦底线。”
   刘晓波著有专文对“人权高于主权”的观点进行了系统论述。刘晓波明确表示,人权是超越宗教信仰、意识形态、种族、民族、和国家的普适性权利。二十一世纪新秩序的普适性正义规则,应该以自由主义的价值观为核心。所谓“人权高于主权”的原则,就是人的自由权利优先于国家和民族的整体利益,任何国家、任何群体、任何组织不得以“主权”、“内政”之名,任意行使侵犯个人的自由和权利的强制性权力。人权原则,乃是任何民族或主权国家都不得以任何借口破坏这条底线。如果任何民族或主权国家突破这条底线,国际社会就有权力和道义责任进行包括经济制裁和军事打击在内的人道主义干预。 王怡更直截了当地谴责当代中国人权与主权严重冲突的生存状况。他指出,在当代世界,保障人权是公民对民族国家的身份认同的前提条件。在民主国家,民族国家的身份认同和捍卫人权的民主政体密不可分。而他在中国这个专制的党治政府之下,所感到的只是“一个在政治上不被尊重、不被承认而在精神上常常受其折辱的被统治者”。
   因为中国政府及部分民族主义者不承认“人权高于主权“的原则,“爱国主义”在中国往往受到严重的扭曲。其中一个突出的表现是,处处为政府的特权和面子着想,而将中国人的生命和权利视同草芥。例如,在收回香港主权的前几年,坚决反对港英当局关于香港政治民主化的政改方案,以“爱国”的名义阻止港英当局给香港的六百万中国人出让任何民主权利;为了实现主权和领土完整的爱国主义目标,扬言不惜兵戎相向,将居住在台湾的两千多万中国人化为灰烬,甚至于不惜牺牲西安以东的中国人以与美国决一死战;坚决反对西方国家“将西方的人权标准强加于中国”,以“爱国”的名义阻止中国人得到言论、结社、出版等方面的自由权利。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秦晖怒斥这些“爱国”者根本不把中国同胞当人看、特别是不把中国人当与西方人等值的人看,而是将中国人视为比洋人“低人三等”、不配享受所谓“西方的人权标准”的“贱人”。
   
    结论
   在“民族国家”形成之后一个多世纪的西方历史中,民族主义一直是冲突、战争和灾难的根源,在小战不断的同时是“文明世界”的两次世界大战。现在西方终于彻底觉醒了,确定了和解与合作的主旋律,通过谈判和协商来解决利益纷争和意见分歧,而不是诉诸民族主义来扩大分歧和冲突。
   由于中国在近代以来遭受西方列强一个多世纪的侵略欺凌,备受创伤的民族心灵对外来势力的恃强凌弱有着沉痛而敏感的集体记忆,而且民族主义在中国的民族解放和建国事业中居功甚伟,民族主义很容易成为一种强势(权)话语。而且,西方在近现代中国同时扮演两种角色,既是现代化的典范,又是凶恶的侵略者。西方的这种双重角色,给很多中国人带来困惑。尽管先进的中国人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就已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战略(也就是通过迅速实现现代化的途径来抵制侵略),但热烈追求西方典范的中国人往往又会被扣上洋奴、买办、汉奸的帽子。很多中国人长期将西方文明和西方霸权混为一谈,并因为反对西方霸权而导向对西方文明的抵制。
   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总结了历史的经验教训,认为中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高扬民族主义,不仅对内危害中国民主化的事业,而且在对外关系中危害中国的国家利益。他们主张理性地区分西方文明和西方霸权,在反对西方霸权的时候绝不反对西方文明,在学习西方文明的时候也忘不了反对西方霸权以维护国家利益。而且他们认为国家利益是国民个体利益的集合,不存在国民利益之外的“国家利益”,不能将国家利益与政府的利益或执政党的利益等同起来,更不能以“国家利益”的借口侵害公民权利。在二十一世纪的全球化浪潮中,中国在国际政治中应该与西方先进国家那样遵从“人权高于主权”的原则,积极主动地接受人类普世价值、遵守人类文明的基本准则、融入世界主流文明,在切实改善国内人权状况的同时,支持全球的人道主义事业。毕竟,“自由主义和民族主义是性质不同的意识形态,它们有不同的出发点,遵从不同的逻辑,走向不同的归宿。自由主义以人类个体为出发点,遵从‘普世主义’的逻辑,目标是人类所有个体的自由幸福;民族主义则以民族群体为出发点,遵从与“他者”不同或敌对的‘特殊主义’的逻辑,对同类的关爱有着鲜明的边界,目标是本族本群的优势。” 自由主义者认为,当民族主义与自由主义目标一致的时候,两者可以相得益彰;当民族主义与自由主义发生冲突的时候,取舍的标准当然应该向自由主义倾斜。
(民族主义与当代中国的自由主义者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上一页][目前是第2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