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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上的雪莲 德协麦朵──西藏逃亡者的证词之一


    据西藏流亡政府的统计,每年从西藏翻山越岭,穿过死亡地带逃到达兰萨拉的藏民大约有二千五百左右。面对达兰萨拉峻峭的雪峰,和它背后那连绵不断的雪山,这样的数字它使我几乎难以置信。然而你在达兰萨拉街头所看到的每一个藏人,几乎都是从那里过来的,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一个生命和死亡相伴的惊心动魄的逃亡故事。当我到达达兰萨拉以后,我希望对此作一个采访,我要把他们的故事告诉生活在自由和幸福中的人们。我采访的第一个人是一位文静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德协麦朵。"德协麦朵"在藏语里是幸福的花朵之意。但是她的真实姓名并不叫德协麦朵,她另有一个美丽的名字,但是为了她的安全起见,我给她取了这一个名字叫德协麦朵,因为她正值花样的年华和有着花样的美丽。
   
    虽然昨晚下了一场厚厚的雪,达兰萨拉背后的山头整个儿的白了,但中午的阳光打下来却温暖如春,上达兰萨拉的街头熙熙攘攘赶市的藏人,已放下了藏袍,把两只晃动的袖子系在了腰际上,相遇的朋友将手合在胸前,一声"扎西德勒"互相招呼祝福。桑杰嘉和他的女朋友卓玛和我一起,来到了上达兰萨拉主街中心的西藏流亡政府难民接待站。
    难民接待站它的当街门楣并没有任何标志,从街口横着踏上几个石头台阶就进了了大门,大门的左边即是男生宿舍,宿舍是个大统铺,七八十个床位,由于窗子非常的狭小,又没有开灯,所以感到非常的昏暗。但依然可以看清挂在墙上的雪山狮子旗。进入屋子,阵阵尿骚气和汗气逼人而来,由于人多,又没有高低床,所以床与床排得一点间隙也没有。床上的被褥脏得已看不出颜色来,床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无所事的成人和小孩。当我们进去的时候,小孩们就从床上跳下来向我们拥来。桑杰嘉说,在这里大多数难民是孩子,都是父母亲把他们送到这里以后就走的。这些孩子就完全由流亡政府负责照顾生活。他们在这里稍作停留,就会根椐年龄把他们分配到各种学校去学习,成人则分配到成人学校去学习各类手艺,毕业以后就去自谋出路。当我拿出摄影机录影时,孩子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到我的前面,调皮地做出各种姿态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套肮脏衣服,他的脖子上竟还挂着红领巾,脸上还浮着两朵雪山高原才有的红疙瘩,他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向我打招呼。我把他抱起来,心头掠过一丝悲哀,西藏这一代的孩子,穿的是汉装,说的汉语。此一刻我明白了,这些孩子的父母亲为什么要冒着这样大的危险,翻越雪山过来,让孩子来达兰萨拉接受教育。在这里即使条件再艰苦,但他们受的却是自己民族文化的教育。长大了不会变成一个藏族汉人。我们和拥着我们的孩子们拍了照片以后,就下楼到了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似乎比楼下男生宿舍要宽敞一些,光线也明亮一些,刷了漆的墙面上挂着几张佛像,而且是地板,铺盖就直接铺在地上。屋里人并不多,有些已经外出了,有几个小女孩扑在白铁皮箱子上学习,有几个躺在铺上闲聊,有一个妇女坐在地铺上正坦着双乳在喂奶。好象是奶水不够,孩子显得不乖,她摇着身体在哄着。这位喂奶的妇女使我感到非常的惊讶,难道她是带着这个婴儿翻越雪山过来的。桑杰嘉询问了她,才知道她是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翻越雪山过来的,还没到达兰萨拉,她就在尼泊尔的西藏流亡政府难民接待中心分娩了。我很想再多一点知道她的经历,是什么让她有毅力有决心身怀六甲翻越雪山来到这里。但是看到她的双眼正沉醉在怀中的婴儿身上,就没好意思再问下去。在这位妇女的身边,有一个眉目清秀,还一脸娃娃气的女孩正斜倚在一只铁皮箱上,手中拿著书,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背心和一条年仔裤,有几份学生的清纯。当我的目光注视到她身上时,她向我微笑了一下,低下了头,眼睛又回到了书本上。她的秀气和大方看上去不是一个牧民的女儿,象是在家境良好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我回过头来问桑杰嘉,我们能问一下这女孩子,我能向她作一个简单的采访吗?桑杰嘉用藏语问着她,她却用普通话作了回答。虽然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说,你如果耽心接受采访会影响你的家人的话,我可以不用你的真实姓名和家乡地点。她点着头轻轻地说,谢谢你叔叔。于是我坐下来在她的地铺上,打开了我的笔记本。她用那还带着童声的嗓音开始叙述出她的故事来。
   
    我的名字叫德协麦朵,今年十五岁,在藏区的一所中学念书,今年某一个月的一天,我的父母亲把我叫到跟前含着泪水对我说,麦朵我知道你很想到那边去,这几天正好有一个机会,有一批人要到那边去,我已把你和妹妹托咐给了他们,让他们带你们过去。我听到这个消息,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我终于可以到那边去念书了,但难过的是要离开爸爸妈妈。妈妈说,你离开了妈妈到了那边有达赖喇嘛照顾你们,比留在妈妈身边还要好,只要路上小心,到了那边就好了。在这以后的几天,妈妈为我们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衣服,以及路上所需的东西。
    在一个月黑的夜晚我们由向导带领告别了父母离开了家。我们是先到日喀则和其他人集合一起出发的,我们这一行一共有三十五人。前三天的路程我们都是坐车的,白天休息,晚上起程,一路都很顺利,没有碰到什么麻烦,所以大家都很轻松,似乎觉得就这样可以平安地到达印度了。然而没想到三天以后当我们即将到达边境的时候,事情一下子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们的向导失踪了。刚开始我们还以为他可能到前方去探察路线,但我们等了很长的时间他还没有回来,我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到第二天他还没有返回来时,我们确信他已卷走了我们的钱潜逃了。
   
    当我们明白了我们的处境时,男人都开始诅咒起这个该死的骗子,女人们都开始哭起来。我们既不知道前方的路怎么走,也不知道解放军的岗哨在什么地方。我们大家都六神无主地傻傻地呆着,正是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的不知进退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放羊的牧人过来,我们象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的向他迎过去。他知道我们要去那边,就告诉了我们前进的方向。让我们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我们千谢万谢过他以后,就朝着他指引的方向出发了。可是当我们在黄昏的时候来到一片丛林时,我们还是迷了路,更可怕的是我们三十五个人失散了,还好我的妹妹和我在一起。在黑黝黝的森林里我们害怕极了,我们不知道周围是不是有解放军的哨所,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断崖峭壁,所以叫也不敢叫,走也不敢走。只有和剩下的十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坐下来,我们大家都互相拉着手害怕再度失散。森林的夜晚又冷又恐怖,虽然我们都裹着毯子,但潮湿的空气有一种侵人心肌的寒冷,这寒冷是丝丝的入怀,阵阵地透心。树林里还有不断的野兽的嚎叫,叫声恐怖而又凄厉。有时伸展一下手,不小心碰到树枝,就会听到头顶上呼地一下有东西拍打着翅膀飞起来,让人心头发毛。虽然一天的惊恐和步行下来,我的身体已极度疲倦,但还是没能够睡着。就这样在惊恐和寒冷中一直挨到天亮。这时候我们才点了一下在一起的人,一共还有十一个,我们大家都互相嘱咐不要再失散了。大家相隔距离不要太远。当太阳开始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又开始前进。
   
    在穿过丛林到达雪山前,我们要过一条河流,这条河流虽然不深,但水流很急水也很凉,它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我们站在岸边看着激流在河心鹅卵石上击起的水浪,都害怕得不敢过去。有一个人拣一根树枝扔下去,树枝在急流中跳了几下,就被冲没了。我们沿岸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找到平缓的地方,大家知道不下决心过去,就没有任何路可走了。只有撑着胆子过去。我们十一个人手拉着手一步步地过去,脚下是乱石,每走一步都摇晃个不停,身体象要被飘浮起来,一点重心也没有。当走到河心时,水快要没到我妹妹的胸膛了,妹妹拉着我的手大叫着姐姐,姐姐。可我停不下来,因为我搀着前面人的手,他拉着我,我又不敢松开他的手,我知道如果我将手松开了,我不但自己站不住,也会和妹妹一起被水飘走的,我急得大声喊起来,快救我妹妹。还好一个叫德哇(化名)的小伙子从前面赶回来,把妹妹抱起来放在了他的肩上,我跟在他的后面,这才过了这条河。从这以后,这位小伙子再也没有离开过我们姐妹俩,如果不是这位小伙子,我们姐妹俩一定是死在路上了。我们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我们终于歪歪斜斜地颤栗着过了这条冰冷剌骨的河。
   
    当我们上了岸以后,大家都把湿衣服换下来套上干衣服,幸亏我们事先都有了准备,衣服都装在塑料袋中,所以没有被河水打湿。但由于全身都已冻僵,四肢失去了活动的能力,湿衣服好久都没能脱下,衣服上了岸就结了薄冰,好象粘在身体上一样。我们换了干衣服,但是身体仍然暖不过来,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拧一下皮肤,一点痛感都没有,象死了一样。有的人在过河时鞋子掉了,脚底板踩在石头上,把皮肤冻在上面都不知道,直到暖过身子来,才知道痛,才知道皮被扯掉了。妹妹上岸时已被冻傻了,一句话也不会说,打她一下她也没有反映,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很长很长的时间她才恢复了一点知觉。过了河岸的一段卵石,我们又穿越了一座森林,来到了一片牧场。这一天,将近天黑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一间用树枝搭起来的简易空房子,这种房子是牧民放牧后留下的,在藏区只要在牧场都可以见到这种牧人的小屋。这些房子没想到给我们这些逃亡者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看到房子大家都很高兴,今晚可以不在露天里过了。然而最使大家感到兴奋的还是,在这里我们已看到了雪山,翻过雪山就到了尼泊尔。从西藏到达兰萨拉的难民,基本上都是过尼泊尔边境再到印度的,因为从西藏到印度不但有两国的重兵把守,常有人被解放军抓回来,而且雪山重重几乎难以翻越。而过尼泊尔则有一条传统的商业走道,有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只要依着商队留下的牦牛粪走就不会迷路,但这必须在不下雪的季节,因为一下雪,雪就把小径和牦牛的粪都掩盖了。
    这屋子也许多年没有牧人来住过了,因此破烂不堪,四处漏风,在屋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星星。我们打好了铺,吃了一点带着的糌粑和水就睡下了,由于连续几天来的疲倦。我们一睡下去,就沉沉的象死过去一样。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太阳光已照进了屋子,我直觉感到好象出了什么事,我揉着眼坐起来一看,屋里的人全没了,只有德哇一个人在一旁陪着我们姐妹俩。我问德哇:他们人呢?德哇难过地说,他们走了,他们嫌你们两个女孩子走得太慢连累了他们。我苦苦哀求他们等你们一起走,但是他们还是走了。我看着德哇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德哇安慰着我说,他们想快点走就走吧,我们不跟着他们走也好,会走得轻松一点,目标也小一点,反正路也不远了,我们已看到了雪山,牧民说过了雪山就是尼泊尔了。我陪着你们慢慢地走,我不会离开你们的。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得到不少安慰,虽然离开这些大人,心里有些失落和恐惧,但不需要紧跟大人疲于奔命,身体也轻松了一些。这一天我们速度慢了许多,我们只准备走到雪山脚下歇力,第二天再翻越雪山。这一天我们在雪山脚下又找到一栋牧人留下的破败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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