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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治”和“家齐”邓散木的两个女儿

   
   吾辈是在红旗下张大的,自懂事后,只能受“骑马上北京”、“宁死不屈刘胡兰”、“少年英雄刘文学”等毒素的灌输,《四书》、《五经》是不能读的。这几年到了国外,看见许多台湾朋友都读过《大学》、《论语》,他们的国学底子普遍比我们扎实,于是反思,我们受的教育是多上了一堂课,又少上了一堂课,这多上的课是《毛泽东思想》;少上的课是《四书》、《五经》。
   唉,念书的黄金时代给“阶级斗争”耽搁了,如果我们那时候把背老三篇和《毛主席语录》的劲头背英语单词,吾辈人身处英语世界,今天就不会这么艰难了。怨谁呢,怨死人,他早就成了标本;怨活人,他们正在象蚊子一样在舔血吃,他们连自身的明天也顾不得,那顾得到民族社稷;怨自己,已经人到中年,多怨怨艾艾,反而容易伤身,对不住这具自然灾害生长发育的臭皮囊。唉,人到中年万事休,临到暮年更何。
   昨夜灯下读《大学》,读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修身,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天下平。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养身为本。”不由击节叫好。让我把白话文也抄录下来和大家一起欣赏。“摒弃物欲的蒙蔽而后良知复苏,良知复苏而后意念诚实,意念诚实而后心思端正,心思端正而后才能修养自身品德,修养自身品德而后才能整治好家族,整治好家族而后才能治理好国家,国家治理好才能天下太平。从天子到百姓,都要把修养自身品德作为根本。”
   寥寥数语,老夫子阐明了“个人”、“家庭”、“国家”的关系,而且,着重点明,天子和百姓一样“皆以养身为本”。

   受了几十年“阶级立场”、“划清界限”、“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毒化灌输,一旦见了老夫子的教导,如和煦春风,直灌心田。人性皆有良知,一经对比,都会扪心自问:“我们中华民族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文化艺术,最精湛的哲学思想,为什么有人偏要用“自相残杀的邪教”来毒害我们的子民?”
   读到老夫子“家齐而后治国”的教诲,我突然想起金石家、书法家邓散木先生来。此公在世饱受人间怨气,取号“粪翁”,喜欢将字写在手纸上送人,有时将请帖也写在草纸上情人赴宴,弄得客人啼笑皆非。邓先生有两个女儿,大的取名“家齐”,小的取名“国治”,也许先生给女儿取名的初衷盖源于此。可惜邓先生反右时听了张伯驹的启发,向党“进了一言”,结果戴上一顶帽子,至死没有脱掉,这样也好,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吹了阴风不会头痛感冒,这也是他生前的造化。
   邓先生的大女儿邓家齐,嫁给我的师兄吴肇平,婚后患尿毒症,青年夭折,无出。小女儿邓国治,是写报告文学的快手,因晚而不婚,成了明日黄花,后来爱上一条汉子,终因婚姻不成,服毒自杀,一代才女,竟步入绝境。
   邓先生的遗作,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幸亏黑龙江省长陈雷及时抢救,为他成立了纪念馆,没有散失。邓夫人自先生死后,生活清贫,收入无着,也靠当纪念馆馆长拿一份奉薪,勉为度日,不知她老太太如今还存世否。
   从孔夫子说到粪翁,下笔千里,香臭不分,冥冥之中,两者似乎有缘份在,儒兴(国治),家也兴(家齐),儒衰家亦衰。呜呼!
   
   二○○五年六月十二日
   
   

此文于2008年08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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