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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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卖笔

    却说水泊梁山上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汉青面兽杨志,不知哪年驿马星动,鬼使神差,来到这南半球的悉尼城落脚。遥想杨志当年,押送生辰纲,比武北京城,走南闯北,何等的威风,岂料到了这番邦异域之地,一无手艺,二无英语,即使凭得满身武艺也是谋生无着,日子一久,便把家乡带来的银子花得三三两两,剩下的一些碎银,昨晚又被武松拿去打老虎机,原本指望今日等武松赢些钱回来,哥儿俩好出去消受一番,谁知捱到中午,不见回来,自知昨夜他又输了钱,不好意思回家。唉,可见英雄背运百事哀,杨志叹息着,打开从家里带来的牛筋箱,打算挑几件值钱的东西,去街上摆个地摊换几文钱,祭祭五脏庙再说。
    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乱七八糟的几件替换衣服,加起来还不够换一碗海鲜面,杨志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想当初在汴梁落难潦倒,还有一把宝刀可卖,可如今活得比汴梁那时候还不如,正寻思着,蓦地见箱角边横梗着一支毛笔。此笔一尺来长,一寸来粗,玉色笔杆,金色毫毛。诸君,提起此笔还真有一番来历,当年杨志的先祖杨老令公为国捐躯,留给子孙两件宝物,一把上好宝刀,一支象牙杆虎须提笔,老令公本有期望儿孙文武双全的意思。不料这两件宝物代代相传,到了杨志的手中,应了物聚必散的古训,先是杨志第一次在汴梁落难,去天汉桥边卖那把祖传的宝刀,不期撞上破落户泼皮牛二,一时被他纠缠不过,盛怒之下闹出了一场杀人案,结果刀没卖成,反被投入官府,坐了大牢。此事施耐庵先生在『水浒传』中已有交代,恕后生不再赘述。却说杨志取出那笔,往笔杆上呵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笼于袖中,直往唐人街而去。这唐人街乃是店铺林立,人流如云之地,杨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选了个街角所在,高举毛笔,放开嗓门喊道:“卖笔罗,卖祖传的宝笔罗!”君不知,这唐人街本不是读书人呆的地方,那会有人来欣赏他的好笔。杨志喊了个把时辰,喉咙有些沙哑了,看看日头,已近傍晚,眼看没有买主,便想转身回去,正犹豫间,只见人群骚动,有人大声惊呼:“没廉耻牛三来了,快躲开!”杨志停住脚步,心想这自由世界难道也有泼皮无赖不成,我倒偏要看看,这没廉耻牛三与当年的没毛虫牛二有何不同,于是朝着人流相反的方向踱去。谁知没行几步,看见前面一个穿着球衣球裤,五官歪斜的家伙,手里提着一串葡萄步履踉跄,一路走,一路吐核,嘴里嘟嘟哝哝,骂着下流话,一位妇女从背后追上来,对那汉子吼道:“崔牛三,你怎么随手拿我们店里的葡萄吃,我们小本生意,可赔不起啊!”
    崔牛三一个趔趄停住脚步,眼白一番,嬉皮笑脸道;“嘻嘻,这叫顺手牵羊么,妹妹啊,我吃你的葡萄是看得起你,不是我崔牛三吹的,别人送给我吃,我还不喜欢呢。”说罢,伸手去摸那女人的脸皮。
    那妇女一巴掌打掉崔牛三的手背,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崔牛三望着妇人的背影,哈哈大笑,随手把未吃完的葡萄丢在地上,一脚踩烂了,又踉跄前来。
    杨志站在街心,正要移步,冷不防被崔牛三撞个正着。崔牛三一愣,正想发作,但见眼前站着一位体魄魁梧的汉子,便敛住火气,朝杨志上下打量,一时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前世有定,合该杨志又要生事。那崔牛三不看则已,一看则盯上了那支宝笔。“哦哟,好笔!”崔牛三惺忪着眼,挪前一步指着笔,问杨志道,“你卖吗?”
    “正是,”杨志答道,“祖传的上等好笔,象牙笔杆虎须毫。”
    “果真是象牙笔杆,不是诳话?”崔牛三伸过手来。
    “当然,洒家从不说假话。”杨志递过笔道。
    崔牛三接过笔,对那笔杆看了一眼,用指甲在上面使劲掐着。杨志纳罕道:“你用指甲刻划作甚?”
    崔牛三脖子一梗道:“古人说象牙筷子剥刺,我倒要试试,是剥得下还是剥不下。”
    杨志想,真金不怕火炼,这是真象牙,料你剥不下刺来。所以也不多话,在一旁看着。
    崔牛三剥了一会儿,见实在剥不下刺来,便去拨弄那虎须,杨志见他胡来,伸手阻挡道:“这虎须你不能倒捋。”
    不料崔牛三眼珠一瞪,大声道:“这虎须又不长在虎口边,有何碰不得的!”
    杨志听罢,不由火起,一把夺过笔道:“你不是读书人,没有资格碰我的宝笔。”
    “嘿嘿,”崔牛三也不示弱,冷笑道,“你算老几,敢说我不是文人。我崔牛三的书法、国画、诗词、文章,在这方圆几千米的唐人街,哪人不知。谁人不晓。”
    “罢了,罢了”杨志摆摆手道,“谁吃饱饭跟你无聊。”转身要走。
    谁知崔牛三一把拖着他道:“你不相信我的才气,我到要即兴作首诗与你听听。”说罢放开喉咙嘶叫道:
    “只要锅里有水饺,
    天下哥儿任我交,
    只要会画狗牙齿,
    文人队里有名次,
    免费‘派对’吃得多,
    自然吃出知名度。”
    杨志听罢,用衣袖掩住嘴,笑得腰也直不起来,连连摆手道:“臭诗,臭诗。”说罢转身就走。
    谁知崔牛三抢前一步,阻拦道:“放你走,没门!”
    杨志诧异道:“你何以与我过不去?”
    崔牛三来了个稍息动作,歪着头,翘起大姆指道:“你不说臭也罢,你说到臭,我倒要跟你算账了。”
    杨志正色道:“我与你素无往来,有何账可算?”
    崔牛三口喷唾沫道:“你捧着笔招摇过市,私下跟人说‘中国文人酸溜溜,臭哄哄’是麽?”
    “无聊,无聊”杨志摇头道,“中国文人酸溜溜,臭哄哄,自古就有此说,古人的笔记,冯梦龙的话本,晚清的小说,鲁迅的『孔乙己』,天下哪一篇文章不是这么写的,我不过在古人后面鹦鹉学舌罢了,何罪之有!”
    “前人的书我从来不读,不知道。不过我沾了文人的边。我就是不许你这么说!”崔牛三蛮横道。
    杨志听罢生气道:“我这几句话,天下人都说有道理,唯独你这个不学无术,一心想钻进文人队伍里的家伙,出来与我生事。我就是说了这话,你看如何!”
    崔牛三见杨志不服,气急败坏道:“你至今还气焰嚣张,小心我整你!”杨志淡淡一笑道:“这里是民主社会,不是腐败的大宋皇朝,要整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嘿嘿,你以为我没有办法整你吗?本大爷在祖国经过文化大革命的锤炼,还怕对付不了你!”崔牛三神气道。
    “如何整治,你倒说说看?”杨志此刻反而冷静了。
    “我可以无中生有,到处去损坏你的名誉,也可以上官府打你的小报告,我更有办法挑唆别人与你打官司,对簿公堂。怎么样?山人妙计三十六,着着能整你。”崔牛三唾沫横飞,越说越有劲。
    “真是岂有此理,我与你今生无冤,前世无仇,何苦要与我过不去!”杨志生气道。崔牛三捋起球衫袖口,翘起大姆指,点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要赖着你,缠着你,不让你好过!”
    “哈哈,杨志坦然一笑道:“老子正是运蹇命乖之时,你缠住我有何好处可图?”
    “吃了政府的津贴,无所事事,寻寻开心。”崔牛三轻松地答道。
    “无聊。”杨志嘀咕一声转身就走,谁知刚转身,只听得背后‘飕’地一声,杨志回过头,见崔牛三的那颗头正向他背上撞来。说时迟,那时快杨志一闪身,用臂挡住,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放你过门,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尝尝狗头撞石碑的滋味。”崔牛三气喘吁吁道。
    杨志定神道:“既是这样就别怪我无理了。”说罢,扬起巴掌朝他脸上狠狠掴去,只听得一声清脆,崔牛三的那张脸歪了一半。
    “哦呀呀。”崔牛三吃了这痛,自知不是杨志的对手,捂住脸,连连求饶道,“我的爷爷,手下留情,我是跟你开开玩笑的,不要动真格。我家中还有刚满周岁的小崽崽呢。”
    那杨志本不想多事,见崔牛三这般求饶,便收住了手,趁机教训道:“你这畜牲心胸狭窄,嘴巴又臭,经常寻衅闹事,今日先给点厉害你尝尝,往后如再生事端,小心自作自受。”说罢扬长而去。
    却说崔牛三受了那番教训,表面上似乎收敛不少,但被杨志打歪的那半边脸,却再也恢复不过来了,好在他不懂廉耻,仍然挺着那张歪脸四处混迹。君若不信,可去唐人街的任何一次免费‘派对’寻访,你不必打听是谁,那位挈大带小,胃纳最佳,牛三吹得最响的就是。

此文于2008年10月0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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