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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之民工:冷方华调查

   按:在我半年的禁笔时间里,个案调查实际上一直都在未公开地进行。这些材料,对我而言相当珍贵,以下筛选我的一些鲜活的民间调查草稿,细作整理,形成文本。
   
   多少年了,我终于盼到冷方华回归重庆故乡。与多年前的活跃、浮躁相比,他明显增添了几分责任和无奈,提着空空的行囊,面对着我苦涩地微笑。30岁的他,乃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工。坦率说,从他身上既找不到什么新闻,也找不出什么怪事,然而面对我如此重视的调查,他已意识到此次深度对话非比寻常,他说:"除了你,没有人对我了解得如此透彻。"关于生存,他已不知道应当如何形容,嘴唇打颤的他,几度茫然地望着窗外充满阴霾的天空。我是恰恰珍藏着管虎导演的《生存之民工》DVD的,没有电视机的冷方华没有看到其中的辛酸、欺压和血腥,我决心进入他的内心世界,聚焦真实的生存之民工。
   
   ⊙简介

   
   本文涉及冷方华(父)、雷树英(母)、冷强鑫(婴)一家。冷方华,1975年11月9日出生,系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新岸山村三组村民,建筑民工。雷树英,1980年7月13日出生,系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三都镇金田村十三组村民,原籍地址在金田村十三组"金石"(地名),无业。冷强鑫,2004年9月21日出生,系男婴。
   
   ⊙调查情况
   
   贵州:16岁外出
   
   冷方华的家庭背景:父亲,冷文汉;母亲,梁如会,1999年去世;哥哥,冷其,系四级肢残。1992年7月,16岁的冷方华在朱沱镇先锋初中读到二年级,因家庭贫困而被迫辍学。当时,其母病重,患有精神病,不得以,冷方华外出打工。起先,冷方华到贵州省六盘水市大湾木矿搞建筑。他说:"当时的工资是13元/天,吃的都是平常的,住宿就随工地住。后来做泥工,做砖、抹灰,做了一年,也没有什么收获。"
   
   浙江:工伤,只赔了医疗费
   
   随后,冷方华到浙江杭州市下沙经济开发区,同样搞建筑。"那个时候收益也不怎么样,做了两年,厌倦了也没有法,外出打工就是那种情况。"他深深地记得一起工伤事件,"有一次,在下沙区做外墙的时候,从外架上摔下来四个工人,四个工人都受了伤,当中就有我,两个月不能行走,摔到了筋。在他们三个当中,有两个是安徽的,有一个是四川的。安徽的那个,腰摔断了,结果康没康复也不知道。另外两个,一个是手被摔错了位,一个是鼻子被钉子挂破了,脚也被摔断了。"当时,受工伤的工人被送到医院医治,没做任何赔偿。包工头梁少财和当地房东周凤山拿了钱出来,只赔了医疗费。
   
   第一次受工伤的冷方华,当时只想到自己能够医好脚就行,"其它的没考虑那么多"。两个月以后,冷方华并没有完全康复,当时的工地情形是"看到工地那个样子一时半会也拿不出钱来"。他努力坚持着走路,跟包工头要了路费,回家。回到家后,脚没有完全好,家里人很担心,他又继续买药来医治——专门买舒筋活血的——,耗费约3000元左右。直至今日,他的脚也没有完全康复,时间走路长的话,仍然会发痛。
   
   海南:"别人叫你如何做,你就要如何做"
   
   在家医了半年,冷方华又到海南省詹州市两院(工学院、农学院)机械公司搞建筑,做砖、抹灰、贴砖。当地民风尚可,但老乡之间几乎是各走各、各顾各。工资是40元/天,他总结说:"工资是跟着社会的形势转的,生活水平、消费水平,然后就是自己的实力问题。我的水平只是中等,做砖要比速度、比造型、比横平竖直。磁砖,也是比横平竖直。大家都在比速度、比质量,在建筑中,这是缺少不了的。"他总共去过海南两次,加在一起,将近四年。平时的工作要靠自己去联系,问别人修不修房,要不要人,只要有活干,厂房、私房,什么都做。在浙江,他做过最大工程是松下电器厂的厂房,其次都是做民房。别人能够开多少价,跟市场价格相对比,自己心中有个数有行了。他说:"工作是房东老板的安排,别人叫你如何做,你就要如何做,哪怕你自己根本就不同意,但也因此而省事,我们从不考虑难度问题,不象跟自己修房屋一样。"
   
   贵州:艰难、清苦,漂泊流浪
   
   贵州、浙江、海南,历经三省打工生涯后,冷方华再次来到贵州,这次是到贵州惠水。这一次去,他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讨老婆。他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在家不好讨老婆,我就一心想到贵州去,当时的情况呢,只能靠自己去认识,一旦认识,就绝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因为我毕竟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容不得我挑的。"很快,少数民族自治州姑娘雷树英经一位叫"小敏"的朋友介绍,进入了冷方华的生活。雷树英在是家中的第二个孩子,其父雷良玉,其兄雷端祥,经济一般。
   
   结婚后,雷树英随冷方华一起在贵州漂泊流浪。曾经把一切都当作无所谓的冷方华,婚后变化不小。他说:"没结婚时,什么事情都可以不考虑。但是结婚之后,要考虑到自己的老婆、孩子、老人,要考虑自己的家庭住宿——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自己的房屋。"他们租住在一间50元/月的小屋里,吃、穿、住都在里面,生活过得异常艰难、清苦,全家所有的经济来源全靠冷方华一个人——雷树英要带孩子,无法做工。在那里,类似于他们这样的情况还有许多,冷方华叹了一口气:"我见过很多遭孽(可怜)的,吃了这顿没有下顿。在外面打工,是'等着拿钱',没发工资的时候,必须节俭。对于家庭,我只能想得到做不到,房屋啊,老人衣食问题啊……。"
   
   "拿不到工钱,我们就罢工!"冷方华遭遇工资拖欠纯属常事。2004年,在贵州惠水工地,四川的包工头周文友跑了,工资泡了汤,冷方华有300多元,最多的有3000多元……。他说:"我去找过房东,房东说,他跟包工头签了合同,房东是拿了钱给他的,没想到周文友要跑。我们讨工资讨了很久,到处打听,最后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们这种人也不了解什么法律,只晓得出门在外,没有人缘关系就很难啊,最终还是放弃了。"冷方华一再强调"打工要低调":"富人看不起穷人,你不要去惹他们。是你求他们,不是他们求你。毕竟,我已经不是20多岁那个年龄了……"
   
   后记
   
   这次,冷方华带上了所有的务工收获——320元钱——回到了他日夜思念的家乡,对此他显得很无奈,"都怪自己的能力问题,但我觉得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啊!哎,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联系方式:
   邮编:550600。地址:贵州省惠水县新民巷92号 罗国栋 转 冷方华(收)
   
   《民主论坛》[首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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