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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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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朱万权案、贫困户王光明

   在我半年的禁笔时间里,个案调查实际上一直都在未公开地进行。这些材料,对我而言相当珍贵,以下筛选我的一些鲜活的民间调查草稿,细作整理,形成文本。
   
   ⊙命案调查:朱万权案
   
   朱万权,男,汉族,1969年3月8日出生,死时未满37岁,系重庆永川市朱沱镇天河村六组(现名:朱沱镇汉东村上坝村民小组)村民、菜农,身份证号:510229196903088738。2006年1月10日21时30分,身为民工的朱万权在福建省厦门市厦门大桥收费站出岛方向约300米处,被肇事车辆撞击,肇事车辆迅速逃逸。朱万权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距今已近半年。

   
   时间回到2006年1月10日,厦门。春节即到,有的老乡要回家,身在厦门同安的朱万权,来到厦门集美的老乡租房处吃饭。饭后,朱万权与老乡姚联兵(朱沱镇大坝村一组村民)起身,准备一起从集美回到同安。途经厦门大桥收费站出岛方向约300米处,案发于此。距一位目击证人(四川人)形容:肇事车辆为一辆白色小货车,货箱是窗子形式,车轮是六个轮。案发时,桥上车辆较少。肇事车辆停都没停一下,就如"没事一样",迅速逃逸。110、120赶到后,勘查、抢救。朱万权死亡。
   
   涉及背景:
   
   (一)朱万权在家中排行老二,另有哥哥朱万斌(现在厦门)、弟弟朱万江(现在重庆)。1991年,朱万权与汪小勤结婚。朱万权先是做菜(芹菜、白菜等)、开加工房(打米、打糟子),而后到重庆、山西打工。2005年,朱万权到厦门搞建筑,此时朱万权之子朱朝顺尚在汪小勤腹中。朱万权为人老实、诚恳,又颇勤劳、耿直,是一个很恭敬、谨慎、重情意的人,在老乡之中评价很好。
   
   (二)身在重庆家乡的朱万权家属得知消息后,犹如晴天霹雳,哭作一团。1月12日,汪小勤、朱莉、朱朝顺、吴盛馥、汪春明一共五人,迅速起身,来到厦门。随后自己租房、借住于老乡处,一直等待警察的侦查结果。法医在殡仪馆做了尸体鉴定,朱万权的身体惨状令人震惊:内脏器官严重受损,肢体严重骨折——几乎是肇事车辆"整个地"从朱万权的身上碾过。
   
   (三)这是一个还未彻底查明事实真相的案件,因此受害人家属拒绝火化尸体。然而,巨额的尸体冰冻费,让受害人家属忧虑不已。再者,殡仪馆方面说:"如果在10天以内没有火化,殡仪馆就将对尸体自行处理。"受害人家属唯有接受,火化了尸体。汪小勤、汪春明等亲属,以及众多老乡,为了这个案件东奔西跑,打听消息,寻找线索,求助于政府各部门。但这些过程都很不顺利,受害人家属被"推皮球",最终只得到厦门市救助站关于五个人返回家乡的火车票钱。至于案件本身,却无进展。
   
   (四)2月3日(农历正月初五),受害人家属回到家乡。2月27日,或是身在厦门的老乡又再次追问本案并求助于警察部门,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3月13日向汪小勤寄来《公安机关受理信访事项通知单》(编号:04)。内容很简单:60日内给予答复。所答复的事项是:能否尽快追查本案,尽快解决?
   
   (五)下面是受害者家属的几组付款金额。抢救金额:8000元(尚有1000元未支付)。火化金额:太平间,390元;运输到殡仪馆的运输与预缴,500元;冷藏,1000元;火化,360元;安息罐,140元;衣服,100元。在厦门租房时的生活用品:350元。
   
   (六)本案在老乡之间影响颇大,身在厦门的老乡本着同情与不平的心情,捐助受害人家属,捐助者有:周云、马伟、陈伟、刘新兵、周守和等。丧礼、安葬,又紧需一大笔钱,此时身在重庆的许多亲戚又继续送礼支持,送礼者有:吴兵、梁小兵、吴勇、唐茂平、王孝五等。
   
   (七)最关键的是这一组金额:欠债金额。受本案影响,汪小勤花费甚巨,目前欠债如下:欠四弟汪春明4000元,欠母亲周守芝4000余元,欠大哥朱万斌8000元,欠婆婆吴盛馥3000元,欠舅娘罗江银5000元,欠弟弟朱万江4000元,欠妹妹汪雪梅6000元,欠妹夫的父亲3000元,欠在厦门时的借款600元……。这些欠债金额还只是保守的数据,初步计算,欠债金额已近38000元。
   
   (八)汪小勤目前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这三个人居住在两间总计约20平方米的房屋中,睡着破烂的单人床,靠做菜维生(目前的菜价是:窝笋,0.1—0.15元/斤;葱子,约0.5元/斤)。朱莉,1995年6月25日出生,现就读于朱沱镇奥妮小学五年级(4)班(班主任:罗庆兰),成绩较好。父亲的死,给了朱莉以极大的心理打击,"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这句话已成为朱莉的梦魇。朱朝顺,2005年5月2日出生,目前正在吃奶粉,这个婴儿只见过父亲一面,那就是朱万权躺在殡仪馆里的那一面。为了挣钱养家,奔波在厦门的朱万权就是连朱朝顺出生时也没有见过这婴儿一面。
   
   (九)朱万权死亡后,汪小勤承担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重担。这包括:两个孩子(朱莉、朱朝顺),公公婆婆(朱昌武、吴盛馥,心脏病患者),以及父亲(汪德全,65岁,白内障、心脏病等病患者)、母亲(周守芝,65岁,阑尾炎等病患者)和朱万权的外婆(陈明德,86岁,精神已恍惚多年)。然而,朱沱镇汉东村上坝村民小组的土地情形是地少人多,汪小勤与朱莉、朱朝顺没有被分配的土地,只有朱万权的少许土地。这样一来,单靠做菜,已是远远的入不敷出。
   
   (十)基于此,汪小勤忙于两条路。一是关注本案,希望尽快追查到凶手,以图获求法定赔偿或协商赔偿;二是申请救济(如:"吃低保")。关于家庭经济的紧急状况,汪小勤已写出两份申请,希翼于借助政府的民政力量,给予解决部分棘手问题,然而差不多都是石沉大海的多。眼看救济遥遥无期,其精神已几乎完全陷入绝望状态。在众人鼓励之下,汪小勤决定外出打工,并承诺:无论如何,要把两个孩子拉扯带大,成为社会的有用人才,尽到自己身为母亲的职责。外出前,汪小勤委托亲人在家留守,等候消息。
   
   附:死者家属名单
   
   汪小勤,死者之妻,37岁;朱莉,死者之女,11岁;朱朝顺,死者之子,1岁;朱昌武,死者之父,66岁;吴盛馥,死者之母,61岁。
   
   联系方式:
   邮编:402191。地址:重庆永川市朱沱镇蚕种场 汪春明[转] 汪小勤[收]。
   电话:023-49602583(汪春明,系汪小勤的四弟);023-49601202(朱昌武,系汪小勤的公公)
   
   ⊙贫困调查:涨谷村贫困户王光明
   
   王光明,女,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涨谷村一组村民,现年62岁,1944年7月12日出生,粮农,系聋盲残疾人,居住于涨谷村一组"观音堂"(地名)。
   
   涉及背景:
   
   (一)亲人
   
   丈夫杨定兴,1936年7月26日出生,曾卧病在床三年,2002年因胃癌去世,时年66岁。母亲罗安富,现年近90岁,1916年12月15日出生,双眼已瞎20余年,瘫痪在床已达16年。罗安富唯有独子杨定兴(已逝),没有女儿。当年,罗安富重摔一交,双眼瞎掉。瘫痪至今,全身干枯,臀部已有诸多干茧,屎尿都拉在身上,目前家中无钱供其吃药,只吃得饭,但眼睛看不见,又不能行走。前个月,罗安富去世,银波前去哀悼、念祭。
   
   女儿杨华英,现年38岁,生下来就得"扯风病",自六岁起就带有残疾,双脚无力、说话不清、嘴有点歪,已外嫁四川省合江县49岁的李才华处。除杨华英外,另有均已外嫁的女儿杨华芳(外嫁合江,现在厦门)、杨华琼(外嫁松既镇)以及收养的儿子杨华平(1978年4月19日出生,现在福建)。王光明生下的子女曾死过三个,分别是:杨二,女,生下就死;杨三,子,生下就死;杨五,子,生下几个月后得"筛气病"而死。
   
   (二)王光明自身
   
   王光明的左耳只能听得见一点,右耳完全听不见;左眼彻底瞎掉,右眼只能看得见一点。2003年,王光明曾在厦门某眼科医院动过手术,未见效。除此以外,目前王光明尚有头痛眼花及妇科病的病痛。平时,若贫困的女婿李才华未到涨谷做田,则王光明已与孤寡老人无异。
   
   (三)房屋
   
   王光明共有五间草房,猪圈曾垮过,目前堂屋以及罗安富的睡房要倒。家中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5盏电灯,水电费都缴不起。没有电话。儿子杨华平在外打工的生活异常艰难,2005年全年仅寄回家200元,对此,王光明十分无奈与痛苦。
   
   联系方式:
   邮编:402191。地址: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涨谷村一组 王光明[收]。
   
   《北京之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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