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杨银波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杨银波文集]->[盲人朱九明的坎坷与困境]
杨银波文集
·致信杜导斌之子杜文玉
·【杨银波诗存】
·捍卫新闻自由,反对强权报复——为《南方都市报》事件签名呼吁
·诗与刀:我依旧胆怯——答杨银波兄
·刘水之被捕与当局之阴险
·中国民间自由撰稿人与政论媒体
·杨银波谈中国对虐囚事件的反应
·敢于面对真相的人永远是胜利者
·剖析杨银波
·底层民工生活录:刘昌莲与郑兴华
·惊闻友人杨春光之母刘素芳去世,即此致哀!
·底层民工纪实--叶飞的29年
·2004年“南都事件”民间记录报告
·与希望之声电台共议「美军虐囚事件」
·《中国农民工调查:采访父亲杨庆华》
·《中国农民工调查:采访梁如均》
·毋忘六四(摇滚歌词,中英文双版)
·1993年~2003年:六四周年档案简编
·大陆政论作家:余樟法与郑贻春——附:当代大陆持不同政见之部分知名政论作家
·杨银波:与台北中央广播电台继续谈心
·中国农民工研究提纲
·中国农民工调查:打破「农民不能进城」
·杜导斌被捕之前的文章历程
·血泪筑成的万里长城──中国农民工调查
·中国农民工调查
·中国农民工调查:民工潮突然爆发
·采访捡破烂者王秋喜一家
·中国农民工调查:采访罗金太
·贺《民主论坛》创刊六周年
·最危险的反歧视──中国农民工调查
·中国农民工调查: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
·专访大陆政论作家郑贻春──《民主论坛》创刊六周年特别纪念──
·国际人权互动很有必要──中国农民工调查
·中国农民工调查:农民·农民工·城市人
·中国农民工调查:四川竹镇的民工历史
·广东"城中村"现象
·中国农民工调查:北京民工子女学校的生与死
·訪談楊銀波:腳踏實地,努力幫助農民工
·一个弱势者的热情和理想
·中国农民工调查: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灭的理想(摇滚歌词)
·当前民工状况的特别数字
·孔灵犀小档案
·资料集:关于武汉优秀青年孔灵犀
·中国农民工调查:物价上涨·炎炎夏日·涛涛洪水
·中国农民工调查:涉及全体国民的2004年民工热点
·中国农民工调查:民工荒·独立工会·乞讨的男孩
·希望之声电台:不灭的理想——杨银波
·《民主论坛》六年统计报告(上)
·《民主论坛》六年统计报告(下)
·《不灭的理想》:闷雷般的激情之歌
·民告官:推进人民主权运动
·工伤,远甚往昔的体会
·谈民营企业与合同工的困境
·紧急求助:杨春光被诊断为多处脑梗塞
·中国农民工调查:成本·教育·再教育
·我们曾教过这样一个学生──杨银波
·王怡作品集(80万字网络版)目录索引
·从为母校创作校歌《公民教育》说开去
·历史文化季刊《黄花岗》印象
·不灭的理想——杨银波的人生故事和写作经历
·杨春光资料简编(1956年~2004年)
·反思[民工粮]等四个特别事件..
·政论作家:一种重量级的人物
·问卷调查:面向中国大陆知识分子
·寻人启事:寻找我的外婆朱云富──暨撰述梁家简史(1922~2004)
·中国农民工调查:成本.教育.再教育
·中国农民工调查:我的四个制度建议
·杨银波答记者、读者:关于中国青年问题
·简评“十.一八”重庆万州事件
·问卷调查:面向中国大陆知识公民
·访谈:我的五个交流建议──兼谈工会
·底层调查--透视民工梁如均
·杨春光之妻蔡东梅访谈录..
·2004年秋 《中国劳工研究》杂志创刊号 《档案:关注农民工的大陆非政府力量》
·酒后杀人──学生教育的恐怖暗角
·19岁民工孙家利工伤调查记录
·假如我是一个普通的村委会主任
·刑事实论--兼谈高难度的实干精神
·关注中国少年犯
·《中国农民工调查》最后总结
·童工 禁而不绝的群体
·为师涛呐喊,为师涛助威
·共同关注风雨中的涨谷村──中央电视台首次到我家乡采访险情
·公布:救助自由诗人杨春光事迹报告
·■上苍保佑说真话的诗人——来自杨银波的一些感慨
·论当前农村股份固化运动
·文章者,乃千古之事
·杨银波档案简编(附图)
·自由亚洲电台讨论:三作家传唤事件(附音频网址)
·杨银波声视媒体活动集(观看/试听)
·赵达功访谈录:深圳农民工调查
·一个独立中文作家笔会会员的声明
·今天且要暂别 他朝也定能聚首--致诸位同道、并致杨银波本人的一封信
·《百年斗志周刊》发行百期
·笑红尘──2004年终稿
·论当前农村基层政权腐败模式
·当前农村股份固化运动
·新年回顾 我的媒体活动报告
·立志书——2005年第一稿
·当前中国大陆公众传媒评议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盲人朱九明的坎坷与困境

   一个"祖传式"的盲人,只因为偶然地见过我一面,彼此之间没有说任何话,第二日的清晨此人便沿途跋涉,摸着走了十多里路,来到我家。在路上,他跌倒了四次,不断追问着"请问杨银波家怎么走",这才与我逢上了这重要的一面。面对眼前急于倾诉的朱九明,我想起在众多伸出手来要我名片的人当中,竟有这样一个经历坎坷、状况困窘的盲人——我感激我所拥有的被信任感。
   
   ◆简介
   
   朱九明(父)、赵应邦(母)、朱云蓝(子),均系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涨谷村二组村民。朱九明,1954年6月6日出生,现居涨谷村二组,务农,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证号为"渝永字第0400402号",系视力残疾人(盲残),国家法定"贰级",同时也是肾炎、糖尿病患者。赵应邦,1946年八月十四日(旧历)出生,现居涨谷村二组,患有哮喘病,务农。朱云蓝,1987年10月19日出生,念朱沱镇涨谷初中二年级上学期时辍学,15岁即以"童工"身份外出打工,现在上海某建筑工地当小工,系白内障患者。

   
   ◆调查情况
   
   我们先从朱九明的整个家族背景着手。其父朱肃清,盲人,1991年去世,时年76岁,当时无钱医治,因病去世;其母邓先国,盲人,1998年去世,时年76岁,当时腰被摔断,后因无钱医治去世。朱九明的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下三个:大哥朱先一,现在四川省合江县市昌宝乡长春村四组,是被"招夫上门"的,居住于女方家中;二姐朱明秀,现在重庆江津市朱杨镇骑龙村三组,下半身已完全瘫痪,行走不得;五姐朱银贵,现在朱沱镇涨谷村二组,务农。
   
   朱九明从一生下来就是个盲人。这个盲人家庭的生存之艰难,是可想而知的。那个年代,生产队靠挣工分吃饭,他的父亲有段时间还管生产队里面的水,全家"连稀饭都搂不起"(朱九明语)。只读了两册书(每学期学费是2.8元)的朱九明,随即遭遇了文化大革命,从此再没进入学堂半步。到了16岁,小小年纪的朱九明开始与父母分家,一个人过生活,但须负担父母的口粮钱。
   
   朱九明唯一的幸运,是遇到了一个甘愿与他一辈子同甘共苦的妻子——长他八岁的赵应邦。1987年,俩人结婚。这不是一次平凡的婚姻。赵应邦是四川省合江县人,与朱九明结婚前已是冯家的媳妇——她的前夫比她年长七岁。赵应邦不服于自己的命运,与朱九明在当地相识,因彼此同情而心生情意,最终私奔到云南——赵应邦在那里怀了孕。私奔的生活是残酷的,在云南的谋生演变成为真正的乞讨。朱九明说:"我们去要饭吃,维持了半年多。她身体弱,我们身上没有钱,去讨饭的时候经常被骂,人家看不惯。好心人呢,就给点米,或者给个一块、五毛的。累了,就歇别人的屋檐,蚊子又多。"
   
   冯家有一定背景,其中一个亲人还是当地计生办的官员。还没生下孩子的赵应邦被冯家"逮捕"回家,强行隐产——隐产了一个女婴。遭遇了这样的悲剧,赵应邦的逃离之心愈加强烈,她坚持要与冯家男人离婚,对方无可奈何,唯有同意。就这样,赵应邦再次离开了家乡,回到朱九明身边。那时的朱九明因为害怕被冯家报复,所以不敢留在家中,只好在云南四处躲藏。赵应邦去的便是云南,并在那里死心塌地地跟着眼睛已瞎的朱九明,并生下儿子朱云蓝,而后登记结婚。据悉,对于这些事情,赵应邦仅有的娘家哥哥赵应军、嫂嫂龚太明是默许的,足见赵应邦的经历令人深表同情。
   
   一个盲人,33岁时与41岁的离婚女人结婚,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庭,朱九明从此以后长期奔波,足迹遍布中国数省。第一站,云南。朱九明到火电局找工作,再到水利站。第二站,贵州。朱九明到茅台镇某建筑工地当小工,帮人推车。第三站,黑龙江。朱九明到佳木斯林场帮人栽树秧,做了半年没得到工资,情急之下帮当地农民插秧,挣点路费回到了家。第四站,湖南。朱九明到株洲某私人砖厂帮人拉车装窑,做了半年,也没得到工资。那个地方雨水多,干点活路连生活费都不够,生活费也是借支的,每天五元,等到该结工资的时候,老板反而告诉他:"你的生活费已经把工资吃完了,你还倒欠我的钱呢。"无奈之下,朱九明又去帮当地农民收割稻谷,挣点路费回到了家。
   
   第五站,江西。朱九明帮人装窑,干了两个多月,还是没得到工资,这又是一个私人砖厂,结果老板跑了。原因很简单,这个老板是到外面包的砖窑,烧出来的砖质量很差。第六站,上海。朱九明去搞建筑,干了一年多,工资是15元/天,除开生活费、路费等一系列花销,最终剩了1,000多元回家。算起来,这可是朱九明这辈子挣得最多的钱。然而,这一年恰恰是1991年,他的父亲朱肃清去世。他的大哥朱先一生活本来就艰难,只负担了300元;他的五姐朱银贵只买了个花圈、两捆纸;剩余的丧葬花费全部由朱九明承担。
   
   父亲下葬后,朱九明走入他的第七站:重庆。他到九龙坡区某建筑工地打混凝土坝,干了三年左右,工资是12元/天,这一次也得到了工资。第八站,新疆。朱九明在那里又干了三年,工资是25元/天。当地昼时天气相当长,一天要干十四五个小时,一般人干不下来,但吃苦耐劳的朱九明把这三年挺了下来,直到2001年。从这一年开始,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的朱九明没有再到外面打过一天工。也就是说,此前这个盲人总计19年的打工足迹,踏过了中国八个省份,这种传奇经历即使在整个打工族群体之中也是相当罕见的。
   
   朱九明说:"我的左眼是白内障,右眼的瞳仁被卡坏了,1996年完全瞎掉。现在最让我伤心的是,我儿子也是白内障。"他回忆自己的打工生涯,总结道:"出去打工真的很苦,住的屋是湿的,就用楠竹铺起来睡。家里面做点庄稼却没有经济,在外面找点经济,会使家里活跃些。"停止打工生涯的朱九明,自2001年开始,全家陷入了危机。他说:"生活全靠借,要么就送头猪,得了现钱又还给人家。"他感激他的妻子赵应邦,"她都60岁了,觉得我很可怜,很理解我。她确实是个好心人,宁愿跟着我这个瞎子,常说'遇都遇到这个命了',没有什么抱怨。"
   
   朱九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已患有五年的肾炎,2005年12月甚至被检查出患有糖尿病,并且经常头昏,最近就医治了2000多元。这些医疗费,是朱九明卖掉两头猪后,又在五姐朱银贵那里借1,000元,如此才凑起来的。据统计,朱九明家现欠债1,700元左右,分别是:欠周世荣1,370元的预制板款,欠朱沱镇涨谷信用社300元贷款,每年的利息是10%。
   
   更令人沮丧的是,朱九明房屋倒塌,目前只能寄人篱下。他本来拥有三间草房、两间瓦房,但两间已经倒塌,另外三间是严重危房,必须拆除。他就在原地修平房,一年凑一点地修,总共修了六间平房,但是那平房根本住不得人,一下雨就漏,一方面是泥土发湿,另一方面是墙体乃是石砖墙,来来回回翻整过几次,还是住不得人。2001年旧历十月二十日,出于对朱九明一家的同情,全家四口人都将到北京打工的村民李方明让这一家人搬到他家住,地点是"大洪堡"。李方明让朱九明帮他看守房屋,又拿土地给朱九明。朱九明说:"去年,他们回来过。今年下半年说不定还要回来。一回来,我们就必须搬走,没办法,住不得人也必须住在我的烂平房里。"
   
   朱云蓝辍学后,15岁那年便借别人的户口薄办自己的身份证,到上海打工。随后到广州,进手套厂。接着又到重庆,当建筑小工。随之,到云南,后到上海。这次到上海的路费,也是朱云蓝向他的二表哥周之树借的。朱九明如此形容他的儿子:"这个娃儿性格反叛,大人说一句,他要说好几句,二吊二吊的。现在只能打烂仗,对我们的态度也不好。我生气的时候说过他,让他干脆不要管我们的生死了,其实仔细想想,他也有说不出的苦楚,到现在也没跟家中来电话。我们等着钱来治病的时候,都不知道他能帮多少。"
   
   ◆调查后记
   
   朱九明家作为一个相当典型的贫困户,总共获得过四次政府救济。2001年,30元;2002年,45元;2003年,75元;2004年,45元。从2005年开始,没有了救济款。朱九明说:"原来的时候,我们的村长是周世学,他考虑到我的困难,跟我考虑了。但是村长改选之后,我的问题就悬起了。去年,我找永川民政局,民政局让我找村上,我去找村上呢,村上说救济款已经发下去了。我再找队长,队长认为我家马马虎虎过得了,就算了。他们也没跟我讨论过,没经过调查,怎么知道我的具体困难呢?以前说要跟我解决,结果还是没解决。其实,很多都是凭人情关系,我一句话说穿了。"这个人的内心对于这个社会,有着非比寻常的淡漠。走的时候,他说:"嫌穷爱富啊。人穷了,我连人户都不走了,总是被别人看得很渺小,整天抬不起头来。"
   
   ◆联系方式
   
   邮编:402191。地址: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涨谷村二组 朱九明(收)。
   电话:023-49605082(陈世军 转 朱九明。注:陈世军系朱九明的邻居)。
   
   《自由圣火》首发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