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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省监狱里来了“克格勃”——写在“6、4”前
2004年春夏之交,我的三年刑期快要满了;儿子的三年高中学习也要毕业了,正准备考大学。这可谓他人生道路的关键一步。我的心一直为他悬着。为此,我争取了一次狱内打电话的机会,想在他临考之前,叮嘱他几句。谁知他为了高考,仍在郊州没回家,我只能与妻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是儿子高考和我即将刑满出狱。
也许这电话提醒了窃听者:我快自由了!“五、一”7天长假过去不久,记得那天全狱停电,都没出工。上午10时左右,值班人员突然到我监室里喊我,说张监区长找。我即随他走向谈话室。张监区长正站在门口,见我走来,迎上前悄悄对我说:你们青岛的公安人员来看你了。你有话要好好说,不能动态度。
我一听青岛公安,知又是政保处那伙人,心里便吃了苍蝇似的恶心。我想掉头返回,又觉得会让队上不好交待,只好随他走进接待室。
接待室里坐了三个人,一个是狱政科的陪同人员,另两个是青岛公安郑永清与他的搭挡。他们见我与监区长走进来,便起来叫我“老牟”,问我还好吗?我一见这些曾具体执行上级意图,迫害我的人,就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也不顾狱政科和监区领导在场,毫不客气地对郑永清说:我被你们整的好惨,你说好吗?
郑说:你这不挺好,你的家人、朋友都挺好啊,你儿子也正准备考大学。
不提儿子还好,一提儿子我就记起搜我家那天,他们对孩子的伤害。我说:还好意思提我儿子,你们全是没有人性的工具。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郑说:我们受领导委托,来看看你。
我冷冷一笑说:我还没出狱,就想布控了。
郑没回答。他那个我不认识的搭档,和蔼地说:老牟,冷静点,消消气。
我不由分说地指责他们违心执法,丧失人格;揭露他们平日以交朋友、帮助之名,搜集情报,从事特务勾当和向法庭提供伪证,并不敢出庭接受质证的事实。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似很委屈。据说他受我牵连,至今未能提职。其实,我内心还是有数的,郑在“克克勃”队伍中,还算是好的,只不过是职业的特殊,分裂了他的人格。他们是被那种根本不受公民监督的权力,扭曲成为不会看守做人良知的工具,体现着这种权力的两面性、虚伪性和残酷性。既然他们是代表政府来执行使命的,也就只能代替权力接受我的口舌鞭笞了。紧接着,我又指控他们无法无天,公然非法扣押我与本案无关的书籍、手稿、资料等,且至今不予退还。
我与“克克勃”的此次会面,与其说是他们接受指令,前来打探我出狱动向的,倒不如说,他们是来接受我一个21世纪中国思想犯的审判的。
郑起身要走时,还持意要为我买东西。我异常严肃地说,我从不吃嗟来之食,如果一定要留下东西,我会毫不客气地从楼窗上扔下去。郑见我态度如此绝决,只好作罢,但毅然向我伸出了手。在狱中,干警是不能与犯人握手的。我望着他伸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只见他手上的血管突出,脉络清晰。我心想:行!还有血性,便与他握了握手。
青岛公安政保处的人走后,一场炎热便袭击了狱中的每一个角落。济南的初夏,来的凶猛,令我这过惯了滨海生活的人,还未及做好迎署的准备,便被蒸烤的透不过气来。我每每额头滚着汗珠,从路旁的梨树走过,眼望着枝头上结出的小梨,从樱桃大小,长到核桃大小。记得去年我是这梨就要成熟的季节下队来的。这梨见证着我从它身旁走过的每一行脚印。
不久,令人难忘的“六、四”国难日又到了,为纪念这一天,我写了如下的诗:
枫叶
什么时候
心灵创出了伤口
一个季节绽裂了
鲜血的光芒
刺伤了夜的眼睛
什么时候
影子沉重成了梦
长安街上
背不走的思绪
跌成了一丘坟茔
风霜涂染着的枫叶
是一片血的舞蹈
在时代的塑雕上
满天亮着脚印
子弹是一枚“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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