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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晖文集
·秦晖照片
《十年沧桑——东欧诸国的经济社会转轨与思想变迁》文摘
没有运动的理论与没有理论的运动——十年来的东欧左派
·前言
·一、东欧“左派”的概念
·二、东欧的新社会主义思潮
·三、东欧左派运动的三个阶段
·四、东欧社会民主主义与自由主义的趋同倾向
·五、东欧“左派复兴”的逻辑意义及其结果
·六、俄国左派运动评析
·七、东欧新旧社会党的关系问题
·八、东欧左派内部的派系斗争
十字路口看乡企——清华大学乡镇企业转制问题调查研究报告
·一、问题与调查方案设计
·二、乡企怎么了?
·三、“向低级所有制转”
·四、股份制:名副其实吗?
·五、股份制:怎样操作?
文集
·阿Q二题
·百姓“征”了国家的地
·拜占廷罗马法、中国古代法与中国法制建设
·保卫公产与保卫私产
·北大演讲:中国农民问题(3.23)
·“北京倒萨”的共同底线
·被拐卖者的“责任”问题
·被抗战改变的中国
·彼基金与此基金
·“边缘人第二代”,还是公民的时代?
·并税式改革与“黄宗羲定律”
·不爱国人却“爱国”,只“爱民族”不爱民
·不讲逻辑的“经济学”
·不要民粹主义,也不要精英主义
·“差异权”,还是文化选择权?(又名:反对种族主义:以自由的名义)
·缠足、隆乳与“文化”比较
·产权改革要体现社会公正——对《十字路口看乡企》一文的评论
·产权改革与工人参与——波兰特大国企克拉科夫钢铁联合企业改造的案例分析
·产权改革与民主(外一篇)
·“长沙案例”的联想
·超越派性之争 寻找变革道路——秦晖、汪晖与温铁军之间的一场讨论
·“城市的空气”
·持续五年的“新布拉格之春”——捷克经济转轨评述之二
·传统科举制的技术、制度与政治哲学涵义
·传统中国社会的再认识
·“次优选择”的悲剧
·从传统民间公益组织到现代“第三部门”
·从法治角度看舆论监督(又名:舆论监督与“有错推定”)
·从“荆轲刺孔”到“荆柯颂秦”
·从医改失败看我国公共服务部门的问题
·从“义务”到“志愿”——为“国际志愿者年”而作
·从右派的“保守疗法”到左派的“休克补课”——论匈牙利转轨
·村治与民主:从大共同体本位向公民社会转型中的乡村组织演变(提纲)
·“大共同体本位”与传统中国社会
·大政府小责任
·代议制是宪政机制的自然结果
·但冀惠泽于黎元取经何必上西天
·当代思想史上的“读书奖”事件
·当代中国的“主义”与“问题”
·当代中国的“左与右”
·地方政府的百科全书——评《广西通志·政府志》
·地权归农会不会促进土地兼并?(又名:论地权的真问题)
·地权何以不归农?地权归农又如何?
·地权问题的症结何在?
·第三部门、文化传统和中国改革
·“第三条道路”,还是共同的底线?
·帝制时代的政府权力与责任:关于“大小政府”的中西传统比较问题
·东欧转制私有化“翻船”值得国企改革借鉴
·东欧左派内部的派系斗争
·对话·和解·和谐——秦晖、黄钟关于“和谐社会”的对话支持
·俄罗斯大众私有化评析
·反恐必须反对原教旨主义
·反思大跃进
·访谈:反对把素质教育与考试对立起来
·放手农民发展社会组织
·“分”之罪?不“分”之罪?——俄罗斯大众私有化评析
·风物长宜放眼量:中印经济发展的长时段对比
·改革走到了十字路口
·告别叶利钦时代——俄罗斯转轨进程回顾
·公社之谜——农业集体化的再认识
·公正与否比“激进”与否更重要
·共同体•社会•大共同体——评滕尼斯《共同体与社会》
·关于基尼系数与社会分化问题——与张曙光先生商榷
·关于农村土地制度的思考
·关于穷人住房问题的思考
·关于“新蛮族征服论”与拯救文明之路
·关于自由主义——在杨帆“思想讨论会”的讲演
·官府自律能遏制“圈地运动”吗?
·和谐社会:难得的全民共识
·后农业税时代的乡村社会建构
·呼唤“新重农主义”
·化“边缘人群”为稳定因素
·怀念慎之先生
·基多的城市化与“贫民窟”
·集体与否不是问题
·将迁徙自由重新写入宪法(讨论)
·解释的难题——对几种法律文本解释方法的追问
·“经济人”与道德的底线
·经济转轨的“奇迹”与“困境”
·经济转轨、社会公正与民主化问题
·京西何夕:迁徙自由与人口隔离
·警惕新农村建设中的三种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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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乌克兰大选

秦晖

   一波三折的乌克兰大选争执,在年前重选揭晓,年后宪法法院驳回亚努科维奇上诉后,扰动国际社会40多天的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了。

   千年以来,或至少自十七世纪乌克兰哥萨克反波斗争以来,这个民族的历史一直多灾多难。而其内部的“东西之争”和对外关系中“借助外力反宗主”都是其政治发展进程中频频出现的现象。明乎此,我们就不会对当前乌克兰政治中发生的一些事作出过于轻率的评判了。

   地处“民族迁徙走廊”、文明交会通道上的乌克兰,历史上一直存在“东西乌克兰之别”,“左岸右岸之别”,内部纷争又历来都有外部势力介入。尽管国际关系规则中有“不干涉内政”之说,但古今中外的地缘政治竞争中从来就没有排除过国际政治对国内政治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可以是纯利益的,也可以含有道义成分,但从来没有纯道义的。要说“进步”的话,那只能是影响的方式与手段更“文明”罢了。从赫麦尔尼茨基招俄军来驱逐波兰宗主,马烽帕引瑞军攻俄,直到乌克兰布尔什维克引苏俄军打拉达,拉达引德军驱俄,几百年来这种“影响”都表现为赤裸裸的暴力,多次导致乌克兰原野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相比之下,如今俄罗斯与西方在民主政治规则下“影响”乌克兰选民的做法,不能不说是弊病较小。

   如今我们这里许多文章讲外界抗乌,大都责西不责俄,在西方各国中又责美不责欧。德法刚在伊拉克事态中被塑造成反美英雄,如今在乌克兰似乎又变成美帝走狗了。但平心而论,今天外部势力对乌克兰选民施加“影响”的用力,美不如欧,欧不如俄。然而,即便俄罗斯那种几乎是直接参预“选战”的做法,比起其前辈之所为还是要文明进步得不可同日而语。我们知道,1917年沙俄解体乌克兰初次独立并出现中央拉达民主政体时,乌克兰的布尔什维克也曾一度参加并在拉达中组成自己的党团,而拉达方面的民主派也曾参加全乌克兰苏维埃“一大”(因他们在大会上占了优势,后来布党宣布退出并另搞了个独家自演的苏维埃)。如果当时的苏俄当局(他们也曾承认乌克兰独立)不是公然出兵攻灭民主乌克兰,屠杀反对布党的乌克兰人,而是像今天的普京当局那样只是为乌克兰布党站台助选,“影响”乌克兰选民投布党的票,那我们大家都该为之烧高香了!

   今天的乌克兰是国际社会公认的主权国家,但是基于地缘政治利益的相关,俄罗斯施加影响是可以理解的,只要影响的方式不太出格也不必深责。但同样,对另一方不也应该如此看吗?此次西方社会对乌克兰反对派的经济支持在我们这里被大加渲染,其实这种事在他们那里本属稀松平常,例如与当年他们对波兰团结工会的支持力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但是今天如果有人还把“波兰人民的选择”看成西方“收买”的结果,那也不弱智了吧?而与另一方从俄国与乌克兰现政府那里得到的权力支持、行政资源的支持相比,又该怎么说呢?

   当然,外界影响总是有弊,即使影响的方式比较文明、弊病较小,指出其弊也是应该的。但是究竟利弊几何,恐怕最终也还是只有乌克兰人自己有资格判断。我们不是常说:“尊重××人民的选择”吗?这其中也包括他们接受不接受以及接受谁的“影响”这种选择吧?

   当初苏联的解体、乌克兰的独立并不是美国煽动的。相反,尽管当时美国基于其价值观支持“民主化”,但并不支持“乌独”,因为基于自身利益,美国害怕苏联解体导致核武器失控,所以即便对波罗的海无核小国的脱离苏联幸灾乐祸,也不愿看到部署着大量核武器的乌克兰自行其是,而乐见戈尔巴乔夫控制局势继续领导“民主的苏联”。直到1991年8月乌克兰宣布独立前夕,当时的美国总统老布什还对乌独的主张“嗤之以鼻”,他借访乌之机在基辅的乌克兰议会演说时,教训乌克兰人“‘独立’与‘民主自由’不是一回事”,警告乌克兰人不要搞“自取灭亡的民族主义”。当时乌克兰的人心无疑比今天更浪漫更“亲美”,但是老布什亲自出马的“影响”也未能阻止他们走向独立。13年后历经坎坷的乌克兰人没有当年那样浪漫天真,要说他们反而会不辨黑白地盲目接受西方“影响”,未免过于小看乌克兰人民的智慧。至于说美国掏6500万美元就收买了乌克兰选民,那就更近于对乌克兰人民人格的侮辱。5000万乌克兰人如今至少一半是尤先科的支持者,如果每人平均2个多美金就能收买了他们,俄罗斯又何惜十倍的价钱!当年赫鲁晓夫不是把整个克里米亚都送给了乌克兰吗?怎么也没能“收买”了他们的人心?

   从地缘政治角度看,西欧之关切乌克兰甚于美国,而西欧的关切也是越远越递减的,他们对乌克兰的关切远没有对中东欧加波兰匈牙利等国大,这些国家剧变后的历届大选多次出现左派上台、前共产党的后继党执政—如今这些国家的现政府大多数就是这种背景,奥地利近年还出现极右准纳粹政党胜选上台,西欧对此也担忧也施加过影响,但并不能阻止这些发展。怎么在乌克兰西欧就那么有能耐?亚努科维奇政治上属中右,并非共产党及其后继组织中人,他的社会背景则是东南部富裕区的工业寡头。我们有些人特别喜欢借痛骂寡头来渲染“东欧灾难”—尽管大多数东欧国家并没有寡头,可是真正临到乌克兰这种具体场景怎么又变得如此“亲寡头”了呢?而乌克兰的左派两党中,乌共这次态度暧昧并不支持亚努科维奇,共产党的后继党之一社会党这次倒属于尤先科阵营。西欧凭什么就特别青睐尤先科而一定要“颠覆”亚努科维奇?我们这里有人说乌克兰事态是“和平演变”的继续,难道西方想把乌克兰往“左”里“演变”不成?

   可见戴着意识形态的有色眼镜是看不到真相的。平心而论,国际政治既有道义原则也有利益层面。道义上讲支持民主是世界潮流,利益上讲各国却都在不同程度上搞“双重标准”,事涉利益就无绝对的是非。我国在乌克兰问题上如果处在俄罗斯那样的利益相关地位,自然也会尽力与西方一争高下。但如今我们在乌克兰完全是局外人,毫无国家利益可言,有些人歪曲起乌克兰事态来却比与西方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俄罗斯还极端得多,这既不合乎道义,也无益于我国自身利益。

   乌克兰的事态虽然复杂,总体上看人们没有理由过于悲观。从这次风波的全过程看,尽管双方的对抗十分激烈矛盾十分深刻,却一直遵循和平和非暴力原则,并未导致局势失控。这与乌克兰历史上的政治斗争相比实在是文明进步多了。正如俄罗斯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副所长卡拉加诺夫所说:“虽然对立严重,但双方都不会把事态升温到流血。这两派都经历过长期的民主斗争,他们不会任意践踏斗争的成果。乌克兰人要比俄罗斯人务实和克制,他们虽然经常集会,却很少发生冲突。”

   而国际社会也很少可能为乌克兰掀起一场新的“冷战”。正如卡拉加诺夫所说:“我们本来有权对某个候选人表示好感。但是我们却犯了许多错误。我们的媒体进行的活动连乌克兰的俄罗斯同道者也感到愤怒。我们的政策制订者甚至把俄罗斯最高领导人也扯进了这场游戏,从而削弱了我们对乌克兰形势施加长期影响的可能。……我们没有对白俄罗斯发生的事采取任何行动,但在乌克兰却做得太多,而且做了错事”。当我们这里许多媒体忙于为俄罗斯“打抱不平”时,俄罗斯舆论界像卡拉加诺夫这样冷静的声音却日益成为主流。类似地,西方舆论对其对乌政策的反省之声也十分强大。

   风波之后的乌克兰向何处去?此间许多媒体描绘了可怕的前景:分裂、内战,乃至把世界卷入爆发国际危机等等。但是熟悉选举政治的人都知道,大选期间的激情表演是不能太当真的。大选过后通常是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老百姓如此,政治家亦然。“所谓的亲俄候选人,如果他只以微弱多数获胜,他的胜利就会有争议,这使他无论如何不会像原先承诺的那样奉行亲俄路线。亲西方候选人也一样,如果他也以微弱多数取胜,他的胜利同样会有争议,他也永远不会奉行反俄政策。”卡拉加诺夫在2004年底《乌克兰危机的教训》中说。笔者相信这位俄国学者的判断。乌克兰民族的自立之梦已经千百年,乌克兰立国也已经历了13个春秋。当年沙俄帝国解体时,独立的乌克兰转眼就被淹没在战争的血海之中。70多年后苏联解体,乌克兰的独立之路尽管依然坎坷,但是毕竟走过来了。她的转轨危机尽管在整个中东欧独联体世界是最严重之一,但也已经过去,其经济已经连续数年增长,什么克里米亚危机、黑海舰队危机、刻赤海峡危机、记者失踪风波、录音带风波等等都过来了,难道这次大选风波就会翻船?

   有本于此,笔者想以一句唐诗来表达对乌克兰人民的祝愿: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凤凰周刊》2005年03期(总172期)

天益2005-09-11 20:4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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