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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间的真相运动

   读滕彪《中国维权运动往何处去》有感

   林青

   

   

   滕彪博士针对“陈光诚被判重刑,高智晟、郭飞熊、力虹、陈树庆等

   多人被捕,准备援助高智晟、郭飞熊的其他维权人士也纷纷受到软

   禁、传唤、警告或遣送,而且面临被捕的威胁,李元龙、赵岩、昝爱

   宗、孙不二、李劲松、李苏滨、郑恩宠、杨天水、杨在新、刘正有、

   付先才、姚立法、吕邦列等人或被判刑、或被拘留、或被殴打;上访

   民众、民运人士、独立作家、家庭教会、网络论坛、非政府组织等

   等,均受到镇压或整肃”的中国民间维权困境,不畏强权,发表了自

   己对中国的维权运动往何处去的真知灼见。体现了一个青年学者的社

   会道义担当的勇气和智慧。

   他认为维权运动的原则是自由主义的:坚持法治、反对暴力;保障人

   权、反对专制;追求有自由的秩序,反对以秩序为借口压制自由;坚

   持责任伦理,反对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维权人士绝不能在反对专制的

   时候将自己的观点或做法强加于人,绝不能在争取自由的时候把他人

   当作手段,绝不能在追求法治的时候采用反法治、反规则的方法。中

   国的维权运动(真相运动)可以看作是自由主义思想所结出的行动果

   实。

   他对民间维权现状给出了清晰的描述,“维权运动除了在范围界定上

   有歧义,它也没有明确的纲领、没有固定的成员、没有具体的组织、

   没有经过充分讨论的目标”

   他客观的分析了民间维权的现实路径,“维权人士所采用的或认可的

   方式也有很大差别。张思之与郭飞熊、莫少平与高智晟、丁子霖与刘

   晓波、郑恩宠与陈光诚、贺卫方与艾晓明、姚福信与叶国柱、姚立法

   与刘正有、许志永与胡佳,互不相同;有的甚至互不认同。这也是好

   事。维权运动不需要统一思想、统一声音、统一步骤。在目前这种严

   酷的情形下,必须有不同的方式、不同的策略;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

   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坚信民间维权运动的“挫折必然是短暂的、局部的。就象中国的民

   主化进程无法中断一样,维权运动也绝不会偃旗息鼓”。中国社会的

   点滴“进步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公民艰难探索和斗争的结果,是那些英

   雄和先驱以自由甚至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结果,是市场经济、全球化、

   互联网等不可阻挡的力量带来的结果”

   最后他明白的告诉大家,维权运动并未遭到致命的打击,也不可能停

   滞不前,维权运动的原则、方式、宗旨无需改变,维权运动坚持多元

   化、不制造领袖,维权运动要把眼光放长远,不能急于求成。

   一个体制内刚刚30岁出头的年轻学者,有着如此的浓烈的民本情怀,

   有着如此的顽强的社会正义感,有着如此务实坚韧的求道精神,着实

   让我等民间维权者汗颜。

   我们民间十几年的回归宪政运动,回归正义运动,回归民权运动,一

   言以蔽之就是回归真相运动,没有真相,其他都是扯淡。为了回归社

   会的真相,我们自己是否做到了向滕彪博士一样真诚坦率,勇敢的反

   思我们的义路到底在何方?

   滕彪博士的文章让我感想颇多,中国民间真相运动的路将何去何从。

   中国社会现代化过程中随着自由经济与公民社会的快速发展,形成了

   一个独立于执政党意识形态的政治诉求阶层,这个阶层游离于政府的

   主流控制,代表着民间社会的各种政治声音,由不同的宗教、民运、

   维权、社科、非政府组织等等人群从思想上互动而形成,他们无形中

   已经成为中国当今社会生态体系中对政治制度转型诉求最强烈的一个

   阶层。这些有知识群体很容易接受人类文明思想的结晶,形成自己比

   较固定的世界观──自由、民主、法治、人权,共同承认自由、民

   主、法治、人权等理论价值具有普适意义,相同的世界观为这个群体

   提供了强大的思想凝聚力和心理认同感,成为社会中合法传播文明理

   念的中坚性力量。

   这些人对社会基本正义价值的追求过程,为社会上民间与非法既得利

   益集团的对抗指明了道义的基础,也成为滋润民间顽强维权的生命力

   源泉和阳光。

   普世的人权、自由、法治、民主的潮流对中国政治体制适用的外在环

   境,又不断影响这一新生代知识精英阶层发展壮大。

   在社会向现代化演化并且自由秩序的不断拓展过程中,人们的政治自

   由度不断扩大,中国民间真相运动的政治生存空间也日益扩张。社会

   多元化过程中自然衍变而来的不同群体之间形成了利益博弈格局,伴

   随着私有化经济成为主流的过程,社会各种物质诉求的权益完全释

   放,所有的利益诉求最终都会追朔到体制的问责,这种权责上的逻辑

   要求正好与民间真相运动对现有政治体制转型的诉求不谋而合。这就

   是所谓民运维权化的内在原因。

   因为共同的人生信仰色彩和生活苦难经历,宗教、民运、维权、非政

   府组织等等群体自然实现思想的交流和传播,促成不同成员的协作和

   团结。国民的政治权利的平等和创制与政府的政治权力的问责和规范

   的现代政府治理过程中,社会公权力的不断让渡和社会本身的张力快

   速增长极大刺激了中国民间追求真相运动的政治勇气。

   在互联网蓬勃发展的大环境下、繁杂的教会关系、频繁的民间维权活

   动、无数的非政府组织项目等等都给民间真相运动的社会化发展创造

   了巨大的优势。

   因此民间真相运动在与非法利益集团对抗的过程中知难而进、百折不

   挠。表现了有新型知识补充,有社会责任担当意识,不过分算计利害

   得失,不怕坐牢丢职的气概。有思想者纷纷兼济天下(搞民运、维

   权),或独善其身(搞宗教、思想)。

   政府法治不健全的背景下,人们对社会正义的渴求,不断夯实了民间

   真相运动的道义基础,律师维权活动,新闻人的维权活动,各路志士

   的维权活动,强化了民间维权的必要性和正当性。

   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的失衡和利益分配的不当,民间维权诉求的社会公

   正和政治清明对现有极权制度构成了最大挑战。

   社会意识形态丧失功能、而经济增长又不稳定的情况下,社会弱势群

   体与社会腐败阶层的博弈往往反射到政府身上,比如汕尾开枪镇压事

   件,临沂计生维权事件,重庆特钢抗议事件,陕北石油事件事件,太

   石村罢免村干部事件等等系列民间真相运动表明今中国没有一个有效

   的社会价值形态,这是一个信仰崩溃的时代。传统的东西没了,马毛

   邓江主义也已经失去了提供合法性的能力。在一个急剧变革的时代,

   在13亿人口的国度里,没有一个真正精神支柱或说民族灵魂,民间真

   相运动的价值宣扬活动公众必然趋之若鹜。

   风起云涌的中国民间真相运动掌握了社会的心理基础。他们的追求满

   足了人们对信仰、交往、安全和正义的心理需要,简单而言,宗教信

   仰确立了人生的一些目标,赋予生活以意义,它也规定了是非标准和

   行为准则。用马斯洛的话来说,信仰是人类的高级需要。因此,科学

   越是进步,教育越是发达,社会越是富裕,民间公众对信仰的需要也

   就越强烈。

   人的社会属性,需要相互交流,需要得到同类的爱和承认,也需要去

   关心和爱别人。他还需要认同,需要过有组织的团体生活,并且在这

   种集体生活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处于社会边缘的孤苦无助的人同样需

   要这一切,通过参加民间集体真相活动满足了他们对社会交往的需

   要。

   善是人类天性的组成部分,即使是坏人也有是非标准,也能够区分善

   恶曲直。追求正义是人的天性。社会秩序尤其是统治关系更需要合法

   性的支持。在贪官污吏、不法奸商、流氓恶霸如鱼得水的社会里,与

   失去信任的政府相对应的民间真相运动自然得道多助,参与者在心理

   上获得了道德优势,满足了自己对正义的最起码的需要。

   各种风险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当代社会人的心理安全。每个人都要面

   对生老病死和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处于社会边缘地带的弱势群体更

   容易受到这风险的打击,而且他们也更难于获得家庭和政府的帮助。

   但是民间真相运动却为其成员创造了互助的机会,尤其是在不断受到

   打压的环境下,提供了家庭和政府力所不及的社会帮助,满足了成员

   对安全的需要(法轮功、家庭基督教、失业失地失水维权活动、民运

   互助活动、公益维权组织、非赢利组织)。

   当中国人面对各种人生风险的时候,除了依靠家庭,就是求助于政

   府,一旦家庭和政府都靠不住了,马上就沦入无依无靠的境地。现代

   化摧毁了传统的大家庭,也摧毁了它所提供的“家庭保障”。市场化

   改革瓦解了计划体制时期建立的保障体制,但是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

   现代社会保障体制却没有及时建立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典型的

   社会主流边缘群体(不一定是社会边缘群体),他们的家庭没有能力

   为他们提供保障,他们也得不到政府的帮助,民间之间自助活动成为

   他们获得社会保障的唯一途径。

   事实上政府本身不具备包揽全部社会保护职能的能力,现代核心家庭

   也无力为个人提供充分的保障,因此借助民间自发的互助来解决社会

   保障供给不足成为民间社会真相运动的有效手段。

   因为受控于政府没有自主性的社团失去了吸引力,所以民间真相运动

   的团体也就不能象政府所希望的那样成为控制公众的工具。而且在这

   种体制下,“遵纪守法”的社团必然成为政府的附庸,而今民间自组

   织真相运动具备了自主性,具有社会活力,类似于街道大妈们的秧歌

   队开放非正式组织,宗教、民运、维权、非政府组织的活动充满了吸

   引力。

   在自愿组成的民间真相活动社团中,人们的各种情趣获得发展,得到

   关心、爱、尊重和承认,也能够关心别人、爱别人和帮助别人,认同

   集体,形成共识,感到温暖,作出奉献,实现他们做人的权利。活动

   还可以使人们战胜生活的重压,超越隔阂、冷漠、麻木、机械和贫

   乏,使生活变得富有意义和生机。

   现行的社团管理体制表面有效扼杀了民间组织的合法化,但是也使得

   他们之间的共同命运变成同病相怜,为他们自发互动协同发展提供了

   内在的妥协动力,从而身不由己地成为了造就中国民间真相运动合作

   的主要原因之一。

   总之,中国社会确立信仰、开放结社、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梳理制度

   合法性等问题一日不解决,中国民间真相运动一日不会停息。

   在此谨向滕彪、许志勇、范亚峰、蒲志强、张星水、张鉴康、杨在

   新、唐荆陵、刘路、李劲松、李苏滨、贺卫方、张思之、莫少平、郑

   恩宠、艾晓明、姚立法、刘正有、胡佳、余杰、陈西、黄奇、刘晓波

   等朋友深表敬意(有的未曾谋面可能此生也很难有机会见面)。

   (2006-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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