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李对龙
[主页]->[百家争鸣]->[李对龙]->[(小说)蛮荒时代]
李对龙
·从“诸宸事件”看国人之爱国观
·温家宝的无奈
·黑色幽默
·小白之悲剧
·英雄与狗熊颠倒的时代
·法国人,是谁惯坏了你们?
·六十年一叹
·悼巴金
·樱花灿烂
·玉碎精神
·以基督的名义 ——我看余杰等与小布什的会面
·从李永波的“感恩”说起
·我们一直在坚守
·草莽中国
·都不容易
·变卖中国
·当代红卫兵
·玩转世界杯
·贵圈真乱
·“防脱”与“防窥”
·温总理,别等到江水流尽的时候
·中国邮政,你大爷的!
·幽默辑录(之1)
·执政者与狗粪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自由主义者?
·以意识形态抹杀历史就是泯灭人性
·遥想《毛选》当年
·岸青去了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霜天寒星
·昆德拉与哈维尔皆是知行合一者
·内在反思的生活——昆德拉著作的价值
·救赎
·普陀山的鹦鹉
·2010年的中国——解读王小波《2010》
·奇异恩典——悼地狱的女儿
·先锋与包子——献给八周岁的《小凤直播室》
·乡关何处?乡关处处!——《万古江河》与《三峡好人》
·“六·四”随笔
·脆弱的生命
·关于宿命
·关于打狗的一些旧事
·焦虑感
·《东京审判》到底“审”出了什么?
·让我们的心,净如星空
·深巷
·人啊,你本良善
·时代的拓荒者——向王小波致敬!
·尊严断章(一)
·尊严断章(二)中国孩子
·尊严断章(三)赤裸的尊严
·我们是人,不是棋子!——电影《集结号》和《投名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亦惠于人——现代普世政治制度建构的“黄金律”
·也谈宪政的本质
·积极专制与消极专制——“搞不过他,就加入他”与“斗不过他,就不鸟他”
·文学价值观里的轻与重——读卡尔维诺《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轻逸篇》
·面具随想
·无意义的虚无与无信念的虚无——论文学精神世界里的两类虚无观
·思想,只能是思想者的事——从儒法之争说开来
·民主与共和
·鲁迅的“中间物意识”
·我是公民
·一个逗号惹的祸——我看“富士康”案
·疯狂的拆迁
·从陈郭之争看中国式转型
·马克思和他的梦
·赵本山在哪不是“转”?——兼谈我们的代议制度
·一起冠冕堂皇的流氓事件——《史记》中刘邦的降生
·有理由对“80后”一代怀抱希望
·央视还能牛气多久?
·台湾民主基金会:挂了羊头就得卖羊肉!
·“包养”正解
·去你的文明史!——也谈历史教科书问题
·“十一”随笔 ——有意思的十月一日
·打哈欠,还是呐喊?——谈我们的“艺术”
·人民的眼睛
·爱国盲流
·“撒泼”时代
·向当代儒学研究者谏言
·搅局者
·星火不灭
·浅谈民族主义及其他
·写给余秋雨先生
·午夜随谈
·娱乐历史,娱乐至死——《百家讲坛》的堕落
·心里话——利用人的良善之心乃是最无耻最卑鄙最猥琐的行径!
·关于六月的随笔
·命运之交响——扼住理性的咽喉!
·想起沈荩
·曾经拥有——明清之际西方传教士在中国
·基督教与专制
·张居正与申时行
·汪精卫“任伪”评议
·万历的失败
·小议德治
·非常解读——读《非常道》
·历史是中国人的宗教
·凌迟
·暴力解析
·欲说当年好困惑——关于政治与友情的一些旧事
·“翻一翻”与“翻一番”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小说)蛮荒时代

   

   (此文以《狼嚎大爷与狼》之名连载于《自由圣火》,现合为一部,略作改动,存档和讯博客。)

   原稿文末附注:

   1. 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叙写苦难真的是一种心灵的煎熬。2. 我只能说,这只是一篇小说而已。3. 此文分五部分先后随写随首发于《自由圣火》。4. 文章第四节说邱刚父亲进入深山后“五天五夜”才出来,改成“两天两夜”才算恰当。5. 构思的时候题目定的是《蛮荒时代》,写完第一部分后觉得这个题目大了点,遂改成了《狼嚎大爷与狼》,现在完稿后我倒是更喜欢前一个题目了。6. 感谢先后一部分一部分地首发此文的《自由圣火》网站。

   序语

   狼嚎大爷早已故去很多年了,我那地处鲁中腹地的家乡也早已不见了狼的踪影。狼嚎大爷仅存在我依稀的少年记忆中,我也从没亲眼见过狼这种据说很凶残的动物。我现在甚至怀疑,家乡贫瘠的土地上是否真存在过这么个人与这么种动物,是否真发生过这么个故事。但此时当我再度重温家乡寂静而孤独的夜晚时,脑子里却忽然闪现出了一些若隐若现的影像。我试图捕捉住它们,我终究不知道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我想,这世界本就如此吧。

   一

   人老了就再也没法卖力气了,在农村没法卖力气的人也就无所事事了。无所事事的老头们就喜欢在大街上扎堆在一起,一边晒太阳一边侃大山,东家长李家短、陈芝麻烂谷子,话语间夹杂着脏话粗话甚至低俗话,用我姑妈的评价就是一群“老不正经”。他们也都难改年轻时的牛气,热衷于回忆自己往昔的光辉岁月,自我吹捧,更喜欢互揭“老底”,相互贬低,以至于动手。不过待被拉开后各自都会象征性地整理一下衣裤,继续热烈地吹侃。每双枯槁的手里也必然攥着杆大烟枪,乐此不疲地抽,烟枪上挂着的大烟袋在太阳底下摇来摆去。头顶上弥漫着灰紫色的烟雾,热气腾腾的,很呛人。老头堆里也会混进些还没法卖力气的人,这就是我们这些孩子了。老头们说的什么我们并不太懂,也插不上话,只是听,很认真地听,吸着焦糊的空气,眼神迷离地盯着摇摆着的烟袋。

   无儿无女的狼嚎大爷便是老头堆里的一员,但在我记忆中他的影像很模糊,却也总是存在着,就像被橡皮擦过一遍的铅字画一样。在热气腾腾的老头堆里,狼嚎大爷就是这样一个不太引人注意却也总不会被忽视掉的人物。他话极少,很多时候像我们孩子一样只是在听,眯缝着眼乐呵呵地,又不像是在听。他蹲在一角,驼着背,动作迟缓,吸烟的时候总是慢腾腾地把烟斗送到嘴边,轻吮一口,随着鼻孔里的烟雾舒缓溢出,烟斗又被送回到膝前。

   老头们有时候实在没得侃了,也会把话题转到角落里的狼嚎大爷身上。

   “我说狼嚎(‘嚎’被发成长长的儿化音)啊,回忆一下你当年独挑狼群的英雄事迹呗,也让我们见识一下。”狼嚎大爷总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应道:“什么英雄事迹,有什么好说的,我都忘了,忘了,不提,不提也罢……”老头们不耐烦了,其中一个烟袋锅子往地上一嗑,愤愤地说:“老邱你这鸟人也忒没劲了吧,你说说又能少你根狼毛啊?瞧你那熊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干过那么爷们的事儿,都是你编出来的吧?”狼嚎大爷听了只是乐呵呵地笑,他是绝对中不了这激将法的。倒是另一个老头打抱不平了,“小柱子你说这话也忒没良心了吧,当年要不是裹着老邱拿回来的狼皮你儿子早冻死又脱生了!今个还能来伺候你?人家老邱这是英雄不提当年勇!”

   “你不也是,你儿子没裹啊?”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

   狼嚎大爷只是眯缝着眼,乐呵呵的样子,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们孩子的好奇心则上来了,“什么,什么?狼嚎大爷打死过狼?”正吵着的两位马上一致对外了,“去去去,大人说话有小孩子屁事,一边玩去。”狼嚎大爷则笑着说:“哪有的事,他们就是爱吹牛,你们看我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吗?”我们纷纷摇头,“不像,不像。”

   偶尔狼嚎大爷不在老头堆里的时候,老头们也会谈论一下他。不过这种谈论已没有了嬉闹的成分,对于平时极不起眼的狼嚎大爷,这些倔强的老头话语里竟流露出不自禁的尊重。从长辈们的谈话里,我渐渐依稀地知道了狼嚎大爷的故事。狼嚎大爷曾有个妹妹,却在十岁的时候遭遇狼群攻击被狼吃掉了。侥幸逃生的狼嚎大爷从此喜欢上了猎杀动物,二十多岁的时候终于替妹妹报了仇。后来人们才知道狼嚎大爷并没有将狼群赶尽杀绝,而是放了其中几只,这也是关于那场人狼厮杀人们唯一了解的一点。不久狼嚎大爷成了家立了业,却不成想因为一张狼皮而得罪了村长,在那场风暴中受尽批斗,最后老婆领着孩子回了娘家,母亲气闷而死,那场风波过去不久父亲也病故了。走出风暴的狼嚎大爷,从此一个人乐呵呵地度过了余下的岁月。二十世纪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安静地离开了这世界。

   这就是狼嚎大爷的一生,他的一切都是如此地模糊,犹如那个时代一样。我想,故事已经结束了吧,却又远不应如此。

   二

   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末,饱受战乱的中国大地上早已是千疮百孔,连这个偏远的小乡镇也未能幸免。人们并不太清楚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早些年杂七杂八的军阀头子们打得不亦乐乎,不成想操着叽哩哇啦的鸟语的日本鬼子来乱上添乱,军阀们合伙打跑了鬼子,然后继续相互干仗。虽然中国大得很,但还是只能容下一只老虎的,中国人总得争出个高低上下才算罢休。不过其实无论一只还是几只老虎,对老百姓们而言总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严冬的寒云铺展下雪花,稍微装点了一下这贫瘠的土地,云散后阳光飘洒了下来,大地上泛起了难得的光彩。仔细看光彩中还闪现着两个活泼的小黑点,那其实是两个小孩。他们是兄妹,哥哥叫邱刚,十二岁,妹妹叫邱莹,十岁。两人衣着简陋而单薄,寒风把他们的面颊吹得红扑扑的,却丝毫不减他们嬉闹的兴致。踩在脚下的积雪发出低沉的音响,扬起的雪粒晶晶莹莹的,点缀在兄妹周围。偶尔会有麻雀迅速地低低掠过,也不忘留下几声鸣叫。尽管依然觉得冷觉得饿,但兄妹俩此时非常的高兴,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这悄然而至的短暂静谧也只有他们才能感知得到。

   不知不觉间两人越跑越远,村落渐渐有些模糊了。小姑娘开始担心起来,忐忑地望望四周,说:“哥,我们是不是跑得太远了?爸爸说跑太远了会有狼来叼我们的,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小男孩显然意犹未尽,把手中的雪球抛向苍白的天空,不屑地说:“你可真是个胆小鬼,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那些狼早冻死在山里了,就算它们来了有我呢,你怕什么?再玩会玩会……”妹妹撅着嘴两眼斜睨着哥哥,头发飘洒在寒风中,晶晶莹莹的雪粒点缀在发丝间。

   太阳渐渐接近了地平线,雪地被染上了血一样的红色,而且越来越深,寒风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卷起的雪粒眯得人睁不开眼。

   “哥!哥!”小姑娘终于急躁了起来。小男孩瞪了妹妹一眼,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积雪,顿时雪雾飞扬。“走,走,你个胆小鬼!”说罢,哥哥拉起妹妹的小手,两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返去,夕阳把他们长长的背影投在了血色的雪地上。

   脚下的雪地发着低沉的声响。妹妹不断警觉地往四周张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让哥哥也紧张起来。脚下低沉的声响越来越嘈杂。

   妹妹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恐惧地向后张望着,哥哥也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只有呼呼的风声与飞扬的雪粒。“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声音弱小而颤抖。哥哥紧紧攥着妹妹的小手,“妹,别怕,有我呢,我们快走!”忽然小姑娘似乎看到了什么,那盯着风雪深处的眼睛越睁越大,红润的脸颊顿时煞白如纸。

   “哥!快跑啊!!”小姑娘是尖叫着喊出来的,明白过来的哥哥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握紧妹妹的小手向前奔去。风雪深处射来数道刺骨的寒光——只有狼的眼睛才能发出这样的光芒!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脚下的声响沉闷而杂乱,风雪拦截着兄妹俩逃生的欲望。背后的杀气越来越逼近,兄妹俩已经能听到狼的焦喘声。骨瘦如柴的恶狼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眼珠子似乎要崩出来。

   哥哥忽然感到拉着妹妹的那只手吃力起来,犹如有千斤的重物在往下坠。他想回过头,却忽然又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重重地推了一把。巨大的惯性使他向前俯冲过去,兄妹俩的手终于分开了。刹那间的回望,他看到妹妹正往地上倾倒下去,恶狼已经扑了上来。妹妹瞪大眼睛盯着前头的哥哥,“哥,快跑!快跑!!”几乎同传来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妹妹的喊声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妹妹!”哥哥知道已经无济于事,一切已由不得他,借着惯性他俯冲出去了很远。身后妹妹瞪大的双眼将终生镌刻在他的脑海中,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活下来!我一定要活下来!”他继续拼命地奔跑,眼泪飘洒在风雪中,即刻结成了坚冰。身后,已经精力殆尽的恶狼放弃了对又一个小生命的残害,也注定了它们的最终下场。小姑娘的喊声、骨骼的断裂声、恶狼的撕咬声,还有小男孩脚下沉闷的积雪声,这些声音随着风雪交织、飘荡在灰暗的大地上。这个疯狂的世界原形毕露。

   三

   小男孩终于望到了村落里微弱的光亮,这是生命之光啊!眼泪已干涸的他又哇哇大哭起来。小男孩倒在了积雪中,艰难地喘息着。除了突突的心跳外,他已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恍惚中,微弱的煤油灯光下,他似乎看到爸爸正坐在椅子上,很享受地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妈妈坐在竹篮旁,一颗一颗地剥着竹篮里的花生壳,暗红色的花生米滚落到竹篮里。他和妹妹则围在柴炉旁,手里攥着妈妈刚剥出来的花生米,津津有味地嚼着。爸爸抽烟的声音、妈妈剥花生壳的声音、兄妹俩嚼花生米的声音,还有柴炉里木柴啪啪燃烧的声音,和谐地飘浮在窄小阴暗的屋子里。小男孩嘴角上露出了微笑。忽然一阵寒风吹来,煤油灯倏地灭掉了。正趴在雪地里的小男孩挣开了眼,微笑消失了,小男孩抽噎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地恍惚,他努力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妹妹还有爸爸妈妈正在家里等着他呢!但刺骨的寒风又生生把他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小男孩大哭起来,那是孩子稚嫩的哭声啊!小男孩终于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朝村落迈去,急切地想赶快见到爸爸妈妈,见到村里人,却又异常地害怕起来。

   小男孩忽然看到前方似乎闪动着几个人影,还依稀听到了喊声,好像是在叫着他们兄妹俩的名字,那是村子里的人!小男孩哭得更凶了,他一边用尽全力向前挪着身子,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回应着。人影似乎发现了他,迅速朝这边移过来。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