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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梦莲(畸恋小说)

作者说明:
    小说《梦莲》叙述文革时期一个年轻的下放工人跟年老的地主婆的畸恋。二万二千字。首发于独立中文笔会(网址:http://www.chinesepen.org)“自由写作”网刊。收入文集前,略作了些修改与润色。
   献给文革时期缺吃少日的人们!

    ── 陆文
   梦 莲
   一、
    接到洪宽来自南山监狱的信已下午五点。当时,我正点着一支向阳牌香烟,用洗脸的搪瓷盆在宿舍门口汰脚。我插队所在的农场场部广播喇叭,正播送京剧样板戏《红灯记》。李玉和娘一股劲地大骂“贼鸠山”,骂个没完,句句押韵,声声血泪。之所以这么愤怒,这么声嘶力竭,估计一是抗日热情,二是晓得非嫡亲儿子凶多吉少。
    他信上说:唐兄,我不在家,娘没人照应,看在同学面上,请有空探望,尽量帮助,我担心她身体,毕竟有高血压。谢谢你了!他最后说:一定洗心革面、脱胎换骨,虚心接受管教干部的教育,真心诚意劳动改造!并喊了两句口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用了三个感叹号,估计后两个是加上去的,因为原珠笔痕迹比较浓,而且写法不怎么一致。坦白说,我没想到洪宽进了牢房,住了不过四个月,对老人家竟然如此一往情深。
    洪宽是我多年老同学,从小学到初中,都在同一班级。后来由于经济原因,他没上高中,给居委安排到废品收购站,每月赚28块,粮食定量32斤,还可以吃二两菜油八块豆腐。虽然他娘戴了“地主分子”帽子,受了冲击,他本人却一直安全,三顿六水没问题,尽管离饱食终日尚有一段距离。由于出身及经济原因,他的婚事,当然也像我一样没着落,并且四周也没一个可以求爱的女孩。
    高中毕业我进了清洁管理所。我俩平时在一起,除了谈文学,谈唐诗宋词,其余时间几乎都谈爱情,谈白茹少剑波,谈林道静,谈保尔冬妮亚。说出来难为情,我俩不满足于纸上谈兵,曾联手轧进拥挤的人堆摸女人屁股,洪宽甚至摸了女孩的奶子,他津津有味道,不是一只,而是两只,那女孩闷声不响,也不知给袭击搞昏了头,还是沉湎于我的抚摸。我看他一脸的炫耀,有点酸溜溜的,因为我除了娘的奶子,对其他女人的奶子没丝毫印象,于是讽刺了一句:隔布衫摸,一只跟两只没啥区别,这种东西大同小异。洪宽说,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你没摸过,只摸过女人屁股,怎么知道没区别?肚皮饿时,吃一碗饭跟吃两碗饭,你说有没有区别?我想我们这种流氓行为,这种无谓的争论,大概是青春期症状吧。
    这次入狱外面有说法,说是由于洪宽反动日记给发现,还有说法,日记倒没什么,都是些读书心得和吃豆腐的感受,写不出什么,还硬写了一通天气如何如何,路边的法国梧桐如何如何。他主要笔头发痒,毛遂自荐,帮人家修改了诗句。原诗: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他修改为:天生一个处女洞,无限风光在比峰。这下惹了大祸,给店主任告发了,而且白纸黑字,人赃俱获。
    洪宽的确好为人师。他毕竟不是语文老师,即使是,人家也不是他学生。而且改得不地道。这倒不是说,初中生不配帮大人物批改作业,何况人家也曾谦虚说:只要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主要是洪宽改得不雅,缺乏艺术性,且挺粗俗,像打油诗。一句意境深远、歧义纷繁让人遐想的诗句,就这样给糟蹋了,变得意思单一、庸俗不堪。假如洪宽明白,这诗句本身滑进滑出处于打油诗边缘,估计他就没胆量瞎修改了。
    洪宽刑满出狱告诉我,为了那个“处女”,特别那个“比峰”,专案组花了大力气。我说“比”是指山峰之间的比较,比下来,这个山峰最高大,所以称“比峰”,并没有你们所想像的那种意思。假使指那个,我可以用 “尸”里面加一个“穴”字,我一边说,一边蘸着口水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一遍,表示我会写这个字。我说我虽是初中生,尚不至于“比、×”分不清,写错别字吧。他们听了解释,更加愤怒,马上将我吊了起来,边吊边说,哪儿有“比峰”这字眼,还不老实交代!小流氓!
    我脚尖离地三公分,吊了个把钟头,汗如雨淋,眼睛都给汗水糊得睁不开了,腰酸得要命,手臂好像要脱臼,我甚至听到关节格格格的响声,而且吊的过程中,他们还冷不防抓头发,打耳光,鼻子也吃了一拳,眼前直冒火星,泪水都流下来了,脑子嗡嗡嗡的。实在吃不消,只好承认。
    现在想来,假使当时填了那个×字,这条性命恐怕捡不回来了。我的初稿原是“天生一个处女洞,无限风光在乳峰”。后来觉得无限风光应是那儿,于是昏了头,改成“×峰”。觉得这字太脏,才三易其稿换成“比峰”。都说文章不厌百回改,啥人晓得,改来改去要改出毛病。洪宽没说,为啥将仙人洞改成处女洞,我感觉,或许因为我们这一代都有处女情结,自认为童男子,希望对方也是原装货。
    我回信说一定照应,其实不知如何照应。洪宽娘靠倒马桶、做绒线活为生,月收入三十元上下。没有绒线活时,靠倒马桶十五块收入过日子。她与儿子相依为命,我从没见过她丈夫。是死是活,还是把他们母子俩抛弃,还是逃到台湾,逃到香港,真是天晓得!我不明白洪宽跟我这么好,为什么从不提起他父亲。我也不知他的娘是地主还是地主婆。要晓得,那个时代,地主跟地主婆这两个概念,一般人都分不清,也懒得区分。
    文革开始,她戴了帽子,经常受冲击,我曾看见她双手涂了墨汁,胸前挂了牌子游街。她低着头,披头散发,根本看不到她那张脸,我从她胸前挂的牌子上才晓得是洪宽的娘。我不知牌子过重,还是她不好意思示众,才使她不抬起头。我也看见她站在居委的长凳上给人批斗,边批斗,边叫喊打倒自己的口号。高潮途中,主任一脚踢翻了长凳,她跌了个嘴啃泥。倒在地上,一嘴鲜血,嗷嗷嗷的,像野兽叫,且打了几个滚,那鲁莽粗野的举动,吓得围观的群众直往后退。
    洪宽娘最需要帮助时,我都袖手旁观,连泪水都没掉一颗。现在儿子出门在外,娘呆在家,我真不知怎么帮她。想来想去,还是送点吃的东西先应付一下再说。
   二、
    选了个星期天,我花了四元多买了十斤面粉,还有三斤黄豆,乘上午九点钟轮船去县城。上岸不过十点半,我思忖午饭辰光去同学家不像话,好像有意混吃一顿饭,于是花了一角一分钱和三两粮票,去面店吃了碗阳春面,再到丰陆桥茶馆灌了一肚皮水,一点以后才去洪宽家。
    他家住在县城西城脚一条弄堂的中间地段,弄堂名称叫“西殿巷”。独门独户,两间瓦屋,比较低矮,墙上泥灰斑驳,有的地方露出了青砖,尚存泥灰的地方还涂了“打倒地主婆吴梦莲!”几个字,笔力粗犷,激情饱满,墨汁淋漓。屋顶上还长满长短不齐的瓦楞草,样子像原来大户人家的柴间,一看就是“落脚屋”。听洪宽说,这是公房,每月租金一块五角,1950年,他娘从乡下搬到城里以便他念书,一直住这儿。隔壁是木材公司仓库,场地堆满各种原木,他经常从北窗翻进去剥树皮当柴烧。这儿离政府十多年前没收我家的祖宅并不远。听母亲说,早年这儿有座尼姑庵,住着六七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四时八节常来我家化缘。娘不是给三升米、几十只鸡蛋,就是给蜜枣、柿饼、糕团,有时还给钞票。解放后,这些尼姑跟观山寺的和尚一样,给政府遣散还俗。
    我到她家时,大热的天,大门关得紧紧的,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我在木筋暴露的大门敲了三下,还透过木缝朝里面张了张。什么都没看见,估计门缝给什么糊住了。一会,椅子响,门开一条缝。是洪宽娘。
    我的到来,她吃了一惊,要紧让我进去。不过,没关大门,而是让它半开半掩的。她说小唐,你好长辰光没来啦。我拿出洪宽给我的信,说,收到信要紧来啦。他出事,这几个月没来不像话啦。她说,你也不方便,下放了,城里两间破房子又给房管所收了去,没落脚处,回城自然少啦。
    洪宽家地皮潮湿,热烘烘的,像蒸笼,吃饭间还放着一只煤炉。我问她这么热的天,为啥把门关上。她吞吞吐吐说,防止孩子捣乱。有一次几个小孩冲进来,齐声骂“地主婆”,然后逃跑了。
    洪宽娘身材苗条、皮肤蛮白,虽然是一种没有光泽、带有憔悴的白,而且有点粗糙,眼角还有深刻的鱼尾纹,额骨亦有几条粗粗的皱纹,眼囊也微微下垂,不过,看上去却不像五十岁的样子,估计年轻时保养得很好。在我眼里,她仍是个半老徐娘。她穿了件黄色细布短袖衫,脸上直冒汗,斑白的头发看上去也湿滋滋的。她站在那儿,怯生生的,不知如何接待我。甚至忘了叫我坐,也忘了给我倒杯水。眼看呆不住,我对她说,这面粉,你平时做点“面老虫”、“面脚板”,我没什么送你。黄豆嘛,你换点豆腐吃吧。洪宽不在,我就是你儿子。洪宽娘眼睛红了,忙说:小唐害你破费!我怎么有这个福份做你娘呢?
    想起早年到洪宽家,她总是把吃的东西塞给我,有时山芋,有时油条,有时硬糖的情景,我对她说,没什么破费,反正这些东西,农场有的是,现在粮食不像以前那么紧张,我每月可以吃45斤,副食品又多,白菜、扁豆、蕃茄、山芋,毛豆,都是自己种。阿姨,我走了,你保重身体。临走时,我又望了她一眼,的确比以前瘦多了,门牙少了一颗,脸上还有伤痕。
   她千恩万谢送我到门外,朝弄堂两头张了张,看上去贼头贼脑的。
    走出她家,时间尚早,但是回农场不可能了,因为下午没有往农场的轮船,那儿是水乡不通汽车,如果返回起码要走三个多小时。我起先打算住同宿舍的某个同事家,但想来想去,觉得交情不深,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人家,后来花四角钱,凭农场工作证,去和平旅馆睡了一夜统铺。
    那夜心情不好,翻来覆去半夜没睡着。想到父亲当年显赫的家业,有一家纱厂,一家当铺,不要说楼房,家里还有池塘大花园,而今,他的儿子在本乡本土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哪儿还睡得着呵!我想娘活在世上,那两间租屋,房管所就没有理由没收,至少城里还有个窝。
   三、
    隔了两个月,利用星期天,掮了十斤米,我又去了趟她家。洪宽娘看见我又来送吃的,脸上露出笑容,可是死都不愿收下。我俩推来推去,好像不是送米来的,而是送金条送银洋。我执意留下,洪宽娘没法,说一定要给钱。我说,什么钱不钱的,你知道我跟洪宽的交情,说这个太见外了。
    这次在那儿坐了两个多钟头,吃了三四杯水,说了许多话,当然大多是关于洪宽的。我甚至提到小时候,洪宽将赢得的玻璃弹子送给我的事,还提到我俩一起到山上偷山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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