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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耕田好手胡兰成

   
    胡兰成,这农夫一生勤于耕种。他不像浙江山民,赤脚戴笠,满头黄汗,夏日炎炎,连件像样的布衫都不穿,他一袭长衫,或一身西装,戴副眼镜,套双布鞋或皮鞋,有时候还像说书人那样,手里拿把折扇。他原有支手枪,后见时局不妙扔在汉水里了。胡兰成不像胸无大志的土著,只是钟情于家门口的一亩三分,他带着铧犁四海为家,见缝插针,逢田便种。即便种了人家的田,给人印象,多数田地恳求耕种,而不是铧犁自告奋勇。不管有主的田,比如日本的一枝,还是无主的田,比如上海的张爱玲,只要有机可趁他都耕耘。他甚至不跟老婆呆在一起,不明不白寄食同学家一年有余,寂寞无聊,连同学妹妹都动脑筋,且不止一个,亡命途中,他甚至连同学父亲的未亡人(小妾)也一锅端了。这像到处采蜜的蜜蜂,又像当代民工。他跟民工的区别是,民工为温饱四处谋生,他为铧犁物尽其用费尽心思。
    该农夫乃性情中人,心绪瞬息万变,行为稀奇古怪。时而突发奇想欲行刺张作霖,时而心血来潮想去江西加入红军,时而一个激动喊打倒白崇禧,时而一门心思研究马克思主义,时而赌气率性跟女教员亲嘴……因此,种田亦随心所欲、别具一格。他注重的是过程和体验,不像鼠目寸光的农民只注重收获。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他老小无欺,贫富不择,贵贱不分,具有广阔的选择空间。他既可以耐心的种小周那块田,也可以在秀美的土里徜徉,还可以跟舞文弄墨的张爱玲缠绵。不管土地肥沃如小周、秀美,还是田亩贫瘠如吴世宝的前妻——佘爱珍,他都一样的灌溉施肥。
    每次耕田,他都染上爱情的色彩,给田亩以婚姻的幻觉。犁铧跟田地套近乎的惯用语:一个许仙,一个白娘娘;赵匡胤千里送京娘,秀美五百里送胡兰成。胡兰成屡屡得手的主要原因:利用人家的荒田旱干(秀美)、不明世事(小周)、年老珠黄(佘爱珍)。唯与张爱玲周旋,才显示他情爱的真功夫。
   

    农民种田一般不记录,将丰收或歉收埋藏心中,外在表现也不过是笑颜与泪水。而胡兰成却喜欢纪录,写了厚厚一大本,叫《今生今世》。他的纪录虽不能说谎话连篇涂脂抹粉(连张爱玲都不认同),却像有人所说的:“该详的地方不详,该略的地方不略。”他能以卢梭似的坦露种了某一块田,但如何偷香窃玉种上这块田,是张生粉墙,还是唐璜决斗,还是贼头贼脑的窃为己有,他一句不说。他跟小周、秀美交往的行文,看上去干净得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叙述眼中的民国女子,云遮雾罩,迷离神秘。斗诗炫文,抚脸摸眉,仿佛创作恋爱的童话。他跟张爱玲订了婚约,嘴说要给她“现世安稳”,可遇到小周、秀美即将其抛弃。胡兰成挺虚伪,或者说挺矫情,明明通航已成夫妻,叫一声“爱玲”,仍觉得“很狼狈”。如真的狼狈,有妇之夫怎么好意思脱黄花闺女的裤子?接二连三脱黄花闺女的裤子!他跟张的关系,不像夫妻,似乎潜意识里仍把对方当作情人。即便热恋,仍做好了大限到来各自飞的打算。纪录中,你看不到柴米油盐、锅盆碗筷,更不用说勾引交媾的详情了。他们其实是一对只顾自己快乐,不管别人死活的翩翩起舞的蝴蝶。
    在他的笔下,日伪76号里的特务头目——吴世宝,为了利益而杀师父的吴世宝,亦成了四海义气的英雄。这或许爱屋及乌,或不得不照顾现任老婆的面子,给她的前夫竖碑立传。
    记录时,他的书桌上有可能放着供参考的《诗经》《楚辞》、唐诗宋词、三言两拍,《古文观止》,甚至《嵊县戏考》、民间传说和《圣经》,这样可以随手用上一个典故,一句诗词,就像厨师烧菜加佐料一样。胡兰成的纪录,总体特征,雅词与俗语齐飞,牵强共翻新一体。既有书卷气,又有市民腔。他不讲究句子通顺,只注重词语诡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时陌生头里一句话一个词,别扭晦涩,像硬装斧头柄。难怪温州名士刘景晨看了他的文章,说:“你的文字功夫如鸡雏尚未啄破蛋壳,叫人看了替你吃力。”
    他有个特点,喜欢就地取材,种近田不种远田。铧犁迁移,近田成了远田,他则弃之不顾,因此跟田亩交往,总是虎头蛇尾、始乱终弃。金华道上逃难,秀美有利用价值,他觉得非常亲,用了大量谀美之辞。一旦有机会去香港,他就觉得秀美“没一点喜气”,就将其抛弃。到香港,他又书信小周,希望团圆。他赞赏朝云一生跟随苏轼,可他老是抛弃他的朝云。
    胡兰成每种一块田地,都不紧不慢,既不农忙也不农闲,只要有气力,他就带着铧犁辛劳于田头。他对每块相中的土地都倾注了柔情蜜意,不仅花了铜钿(不义之财,以及教师的薪水),还用了美好的形容词,例如“锦心绣口”、“临水照花人”、“天然妙目,正大仙容”。不管新开垦的南泥湾──小周、秀美,还是年华老去的盐碱地──佘爱珍,他都一视同仁。另外,某个时间段,种某块地,他是专一的,没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他对死亡夺去的田地,第一块田地,充满了种田人的热爱,看了令人潸然泪下。“我见玉凤躺在板上……俯身下去,以脸偎她的脸,轻声叫她,忽然我的一股热泪涌出,来不及避开已经沾湿了她的脸颊,我一惊,因听说亲人的热泪不可滴在亡者脸上,她下世投生要成痣,但是成痣也好,因是我的泪,来世可以认得,玉凤啊。”
    胡兰成一生耕了不少田,频率像吃流水席,吃了一桌又一桌,从不间断,也不了结。换句话说,没离婚又结婚了。田地计有:玉凤、全慧文、英娣、张爱玲、小周、秀美、一枝、佘爱珍,要是漏掉一二个,也不奇怪,因为当事人或许也记不得了。他嘴里说:“我于女人,与其说是爱,毋宁说是知。”其实说来说去,胡兰成的铧犁只想耕田。只要铧犁有可耕之田,就不管什么田。铧犁以各种手段插进田里,田说不知也来不及了。
    请看39岁的张爱玲丈夫如何玩17岁的护士,一步步将其引入性游戏的:“做我的学生。”“做我的女儿。”“做我的妹妹。”“做我的老婆,或者我们来爱好不好?”又灌迷魂汤:“我与你相聚九个月,但好像自从天地开辟时起已有我们两人,不但今世,前生已经相识了。”胡兰成还“给她在《大楚报》社长室兼了个不上班的文书的职”。还送钱,让她买戒指。他书中说“女为悦己者容”,又引用《桃叶歌》:“桃叶映桃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意思说,护士打扮只应为了他,她要感谢耕田人。有年轻人追这护士,他说:“不必睬他。”如有人触壁脚,胡兰成就骂卑鄙,说妒忌,是《白蛇传》里的法海和尚。
    农夫耕田一帆风顺,后期落魄饥不择食,才趁虚而入拣便宜货,连房东的老婆都要偷。这是他耕田以来,第一次对有主的田亩感兴趣。他明知异乡之人与人妻交欢,充满风险。可他“自认强者”,仍一意孤行。友人池田之所以异议,因不晓得异国他乡囊中羞涩,找一个性伴侣多难呵!胡兰成年过半百,铧犁锈蚀斑斑,连更年期老妇都要挑逗。佘爱珍来旅馆探望,“不禁执她的手,蹲下身去,脸贴在她膝上。”隔了一段日子,还在客厅里追逐她,跟她玩童年的游戏──捉迷藏(其实是老鹰捉小鸡)。
    胡兰成及时行乐,带有玩世的西门庆影子。他或许知道自己的前程,有可能随着抗战的结束而结束,才加剧了对耕耘狂热的爱好(他引述的《汉东府》:“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是个证据);也有可能遗传基因在作怪,他两个哥哥也是自私自利行为不检的;也有可能第一任妻子死亡,给他带来阴影。他说:“对于天崩地裂的灾难,与人世间的割恩断爱,要我流一滴泪总也不能了。我幼年时的啼哭都已还给了母亲,成年后的号泣都已还给玉凤,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不仁。”
    无论这个农夫出于何种原因玩多少女人,我不惊讶,哪怕玩三卡车女人,我也不惊讶,也不会扔石头,因为世上有几个不偷鸡摸狗的?何况男人的偷情猎色,也没法以理性去衡量和控制。我惊讶的是,将一生的耕田史,写得如此理直气壮,说“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前生有缘”,还写得如数家珍、如此津津有味。他抛弃了这么多女人,几无自省内疚,居然还自称“时局的弄潮儿”。这么多人白白给他玩了,其中还有17岁的青毛桃,他仍然说:“我一生中,令我自惭形秽的漂亮人儿与庄严事儿,后来本色相见,原来都不漂亮庄严。”这些不知感恩的言话,同他上过床的漂亮人儿听了哪个不寒心?
    胡兰成是幸运的,我说幸运,不是指他耕了多少田,而是说他遇到了张爱玲。假如没有张爱玲,正如他所说,写不出《山河岁月》,他也承认,是张爱玲“开了他的聪明”。假如没有张爱玲,胡兰成哪怕耕一万亩,我也不想晓得世上有这么个农夫,更不会翻他的种田纪录──《今生今世》,就像没有柳如是,谁会关注享大明俸禄,又向满清屈膝的钱牧斋一样。
   
   江苏/陆文
   2006、10、30

此文于2006年10月3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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