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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夹边沟右派的食谱

   
   
    读了杨显惠的作品《告别夹边沟》,晓得那时候关在那里的右派,尽管遭受打击,政治待遇一塌糊涂,生存环境,尤其生活方式却是现代人所向往的。可以说,提前实现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亲近自然、回归自然”的理想。
    不管吃正餐,还是尝夜宵,还是打牙祭,夹边沟右派吃的都是不加色素、防腐剂的绿色食品,住的也不是深受污染的钢筋水泥盒子,而是原始的直不起腰的窑洞地窝子。寒冬腊月,夜半更深,饿的睡不着觉的右派,有的能听到猪圈里猪猡的咕噜声,有的能听到荒野中豺狼的呼唤。
    右派与禽兽为伍,以管教为伴,以天地为房,以饥饿为敌,在吃住之间打转,他们虽没尝试刀耕火种、钻木取火,但为了早日实现返祖,有的右派即便饥肠辘辘,仍不忘锻炼,坚持将布鞋绑在膝盖上爬行去食堂,以领取一日三餐或两餐的面糊糊、菜团子。正如作者所说:夹边沟的“景致如同50万年前,黄河流域一处猿人部落的聚居地”。

    这些右派走进这座劳教农场,起先每月粮食定量30斤,后来减为24斤,最后则剩了不足14斤。这并非农场克扣,也非朝廷蓄意裁减,而是因为夜郎正处于困难时期,上面还估计这些右派具有足够的生存能力,能够跟体制告别,摆脱文明的束缚,走向丛林,以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
    右派每天只有半斤口粮,眼见身坯越来越大,肚皮大,面孔大,走路摇摇晃晃,管教起先以为肥胖,后来见一个个倒下,一批批倒下,比如总共34人的严管队,在四五十天里,死了24个,平均两天死一个,以致于木工队打棺材都没木料,只好“将死者装在用芨芨草编成的长条形筐子里”,或干脆卷在被子里埋了,才明白这是浮肿,要紧向上报告。上级说:“死几个犯人怕什么?干社会主义哪有不死人的!”
    右派们大概晓得跟文明决裂的艰难,晓得一下子很难适应老祖宗的穴居生活,于是放弃了政治上的雄心,也不想对别人提什么意见了,还放弃了诸如前县长、前部长、前局长、前科长的官架子,在荒滩戈壁的旷野,一门心思地做着食谱的学问,具体说,他们搜寻各种各样的食物,以填充自己的皮囊。
    夹边沟尽管是沟壑纵横的沙质盐碱地,绿色食品却五光十色、琳琅满目。树上有摘不完的树叶,土里有捉不尽的田鼠,坟地有吃不光的人肉,每个右派按照自己的脾性和口味,发挥特长,都能找到他喜欢的食品。
    食草动物可以吃貌不惊人的树叶、草籽、菜根和萝卜缨子,还可以利用磨面的机会吃面粉。假使不惧风险,像李时珍那样尝百草,还可以吃“粉汤”。所谓粉汤,就是“用黄茅草籽煮的汤”,它属于夹边沟顶级绿色食品,相当于古代的观音土,也相当于现代人吃的河豚鱼。喝了这汤,上下肠阻不拉屎,一人敢陪人家死。喝了这汤,要翘着屁股,烦请别人用小勺的把柄掏挖肛门口的粪蛋蛋。有几个掏粪技术太差劲,眼睁睁的看着吃粉汤的活活胀死。假使不嫌污秽,还可以吃别人的土豆呕吐物,或者从马的排泄物中搜寻未经消化的豌豆。
    食肉动物,则可以吃无主的田鼠、蜥蜴、甚至有主的羊兔,即使为此中毒,也为繁荣夹边沟的食谱作出了贡献。有个右派放开肚皮吃蜥蜴,估计上了瘾,居然不吃锁在箱子里的炒面,美其名曰:“细水长流”,结果中毒送了命,白白留下了那些可口的炒面。还有三个右派吃中毒的兔子,为此遭受“吃人肉”的诬陷,并被五花大绑。
    富有智谋的,可以偷苞谷、揪麦穗,或者窃取仓库里的麦种,在庄稼收割的日子里,还可以像田鼠那样预先储备越冬的口粮。一位前任县太爷,甚至趁着夜色潜入马厩,与马儿共进夜宵。猪猡们也乐意跟傅作义的弟弟共享它们的吃食。要是不好意思分享猪马的食物,还可以“在窑洞附近,或者崖坎下边寻找别人埋藏的食品”。这样既黑吃了同伴的食品,又免去了盗窃的罪名。
    那些偷吃麦种的家伙,值得一提。他们“把麦种塞进嘴里,使劲儿搅动舌头,使得嘴里生出唾液来,把种子上的六六粉洗下来,再把唾液从牙缝里挤出去,然后嚼碎麦粒咽下去。”
    没有禁忌的,可以大嚼农场的猪牛,盗窃同伴的炒面和面粉,还可以像梁山好汉那样吃人肉,或割股肉,或剜腿花,哪怕想吃人的内脏,也可以掘开死人坑,用刀子划胸口,掏挖死者的心肝。
    没有能力寻找食物的,又不想离开人世的,可以用罗马表换五斤炒面,浪琴表换十斤炒面,十元钱换两把沙枣……倘若身无分文、无物可换,又对夹边沟的绿色食品嗤之以鼻,仅仅依靠食堂里的面糊糊、菜团子苟延残喘,就像《上海女人》中的那位医生,肯定会抢人之先死去。
    综观《告别夹边沟》,发现除了天上的飞禽、旷野中的豺狼,夹边沟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成了右派的盘中餐、口中食。
   本文结束时,我冒出一个念头:谁想减肥,根本不需要吃减肥药,只要到夹边沟住一年半载,保证瘦得皮包骨。
   
    江苏/陆文
    2006、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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