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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草叫落地生根

罗列

    对于花草,老实说,我没什么兴趣,妻的爱好几乎与我相同。

    那天,妻不知从何处讨来一株植物,肥厚嫩绿的叶子,个头很矮——我鄙夷地嘲笑妻,“怎么,沾染上资产阶级的习气了?这么大岁数还拈花惹草?——”

    妻丝毫不理会我的调侃,她一脸的兴高采烈,“泡酒喝,能治病,挺管用哪!”

    不知现在人心目中的主流如何,姑且把世界的潮流看作和平与发展——我觉得中国人现在是越来越怕死了,无论鱼鳖蛇蝎,还是芦荟仙人掌,大家都不约而同,一股脑儿直往肚里吞,美其名曰食补。这种不起眼的植物,能治什么病呢?或许是以讹传讹,我暗地思忖。

    那个星期天上街,在新华书店门口,见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那里,跟前摆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塑料盆,我指了指妻子讨来的那种,老太太滔滔不绝,“这是活树,旁边的小叶到时候落下来自然生长,又叫落地生根,泡酒喝可以治肩周炎、风湿……”

    “你怎么能知道可以治那么多种病哪?!”我问。

    “《本草纲目》上说的——”老太太很恬然地回答。我没料到这么一个眉眼都很沧桑的老太太,能把医学界的祖师爷抬出来。想让她把《本草纲目》拿出来对照一下,转念又觉得没啥意思,老太太坐在这里也不容易,又何必那么较真哪?!其实中国的民众心里一直就是这样,从高级领导人到普通百姓,都善于拉大旗做虎皮,我其实也没有资格嘲笑别人,连我也是这样,过去我写应景文章,几乎篇篇都加上“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现在则换上了“《江泽民文选》、八荣八耻”等字样——很遗憾,很多时候我不得不说连我自己也不相信的话,这大概也是一种落地生根,只不过是民族病的落地生根。

    昨晚读林清玄的《落地生根》,知道那种植物在台湾的某一地方,相当普遍——受感动的不只是他描写那种植物的细腻鲜活,而是作者那颗怜悯带有爱的心。后来合上书想,他那篇文章写于一九七五年,当时的大陆中国正处于形而上学的顶峰,而现在呢?大陆中国在意识形态上也未必不形而上学,我浸淫其中,恐怕对其很难有免疫力……

    落地生根,是一种普通的草,但她也开花。

    ——修改于2006年10月1日

    ——2006年10月19日录于博讯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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