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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奇带走了一个世界

   

   “无论是战争时期,或是和平时期,我都忠于自己的原则,为了自由,为了反抗各种形式的专制主义而奋斗不已。我的生活就像我的作品,我从未放弃过斗争。”

   

    ——法拉奇

     

    

   9月14日,享有世界声誉的著名记者、作家法拉奇因患癌症辞世,享年77岁。在她的故乡意大利佛罗伦萨一家私人诊所,永远闭上了那双令著名政客躲闪的犀利眼睛。终生未婚未育。1960年代,她以意大利《欧洲人》战地记者身份深入越南采访,多次被弹片打伤,也因此成就了她的巨大名誉。她更以后期的政治采访闻名世界,基辛格、沙龙、霍梅尼、邓小平、西哈努克……等著名领袖都接受她咄咄逼人、尖刻犀利的采访,让世人了解到国际政治秘闻。9.11之后,移居纽约的她再次发出震耳发匮的声音。这个1.55米高的女人创造了一个男人无法企及的神话。

   

                   

   1980年8月21日、23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118厅,邓小平接受法拉奇的采访。法拉奇采访邓小平的时候,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关毛主席像的问题,而且直截了当:“天安门上的毛主席像是否要永远保留下去?”

   邓小平:“永远要保留下去……”

   法拉奇:“对西方人来说,我们有很多问题不理解。中国人民在讲起‘四人帮’时,把很多错误都归咎于‘四人帮’。说的是‘四人帮’,但他们伸出的却是五个手指。”

   ……

   法拉奇:“你说在后一段时期毛主席身体不好,但刘少奇被捕入狱以及死在狱中时,毛主席身体并不坏。过去还有其他错误,大跃进难道不是错误?照搬苏联的模式难道不是错误?对过去这段错误要追溯至何时?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否能肯定,今后事情的发展更为顺利?你们是否能够达到你们的目的?因为我听说,所谓‘毛主义分子’仍然存在。我说的‘毛主义分子’是指‘文化大革命’的支持者。” “为什么你想辞去副总理职务?”等等

   ……

   法拉奇:“据说,毛主席经常抱怨你不太听他的话,不喜欢你,这是否是真的?”

   邓小平:“毛主席说我不听他的话是有过的。但也不是只指我一个人,对其他领导人也有这样的情况。这也反映毛主席后期有些不健康的思想,就是说,有家长制这些封建主义性质的东西。他不容易听进不同的意见。毛主席批评的事不能说都是不对的。但有不少正确的意见,不仅是我的,其他同志的在内,他不大听得进了。民主集中制被破坏了,集体领导被破坏了。否则,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会爆发‘文化大革命’。”

   法拉奇:“我有一句话,希望您听了不要生气,这不是我说的,西方有人说您是中国的赫鲁晓夫!”

   邓小平:“喔,在西方,他们称我什么都可以,但赫鲁晓夫我很熟,我个人同他打了10年交道,我是了解这个人的,把我比作赫鲁晓夫是愚蠢的。”翻译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邓小平概括了赫鲁晓夫对中国做的种种坏事,然后宽容地说:“看样子,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不成协议了。这样吧,你保留你的观点,我保留我的。”

   法拉奇:“邓先生,我确实感到困惑,因为一方面您谴责他(指毛主席),另一方面您又维护他。而且,在他批准下,您两次被贬下台。”

   邓小平:“不是两次,是三次,也不是毛主席批准的。我这个人经历了三上三下。”法拉奇:“但是毛主席并不喜欢您。他说,您耳朵不好,却总挑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也不问他的意见,自行其事。”  

   邓小平:“他是说过这些话。不过毛主席也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说的。他经常说别人不征求他的意见,不听他的意见。这是因为他有家长作风,他听不得不同意见。他确实滋长了不健康的、封建主义的作风。如果你不了解这些,你就不会理解为什么会有‘文化革命’。”

   法拉奇对邓小平的江西生活很好奇:“您在江西做什么?”

   邓小平:“一天劳动两个小时。”

   法拉奇:“当时您是否非常气愤,希望报仇?”

   邓小平:“我这个人从来不大喜欢气愤。因为这是政治问题,没有气愤的必要,气愤也不解决问题。”

   在谈话的最后,法拉奇又把话题转移到江青身上,她问邓小平:“你说‘四人帮’是少数,全国很多人反对他们。他们这些少数人怎么可以控制中国,甚至整老一辈的革命家?是否他们当中有一个是毛主席的夫人,他们的关系太好,你们不敢动她?” “是否毛主席对江青的错误视而不见?江青是否像慈禧一样的人?”“对江青你觉得应该怎么评价,给她打多少分?”

   邓小平:“江青本人是打着毛主席的旗帜干坏事的。但毛主席和江青已分居多年。”并且给江青的打分是“零分以下”。

   8月31日和9月1日,美国的《华盛顿邮报》在头版连载了邓小平与法拉奇的谈话,题目是《邓说要清除毛的封建主义错误》。谈话内容立即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各国报纸纷纷转载,它们转载的题目是《世界第一次对这个矮个子领导人和他的事业有了全面的认识》。

   1993年,法拉奇重访中国,在中国社科院发表演讲。人们因她曾经采访邓小平而熟悉她。

   有个学习意大利语的学生站起来说“我并不是来问问题的,因为我从学会阅读起就一直读您的书,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感谢您,您教给我两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勇气和自由……请您不要死,我们非常需要您!”

   

   

   采访伊朗宗教领袖霍姆尼的时候,谈到妇女不能象男人一样上学,工作,甚至不能去海边不能穿浴衣时,她问“顺便问一句,您怎么能穿着浴袍游泳呢?”

   霍姆尼:“这不关您的事,我们的风俗习惯与您无关,如果您不喜欢伊斯兰服装您可以不穿,因为这是为正当的年青妇女准备的”

   法拉奇:“您真是太好了,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么我马上就把这愚蠢的中世纪破布脱下来”

   她扯掉为示尊重而穿上的披风,把它扔在他的脚下。

   他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地冲出房间。

   她还不肯罢休:“您要去哪儿?您要去方便吗?”

   然后她长坐不走,连霍姆尼的儿子企求也没用,直到霍姆尼以《可兰经》的名义发誓他第二天会再次接见她,她才同意离去。

   “权力,它能使某些人意识到自己有权利去指挥别人或惩罚不服从者。我不理解权力,但我却理解那些反对,谴责,和拒绝接受权力的人,特别是那些反抗暴政的人”她说。

   

   1982年,她采访以色列的沙龙,指控他轰炸平民“我亲身经历了咱们这个时代所有的战争,包括 8 年的越战,所以我可以告诉您,即使在顺化或河内,我也没有见过像在贝鲁特发生的那么惨无人道的轰炸”

   他抗辩说他的军队只轰炸了该市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基地。

   她说:“您不仅轰炸了那些地区,而且轰炸了闹市区——住宅,医院,报社,旅馆和大使馆,问问当时呆在那儿的人,问问当时呆在海军准旅店的记者”

   当沙龙为是否轰炸伤及儿童而迟疑不决的时候,她拉开皮包,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从一岁到五岁的儿童的尸体。

   “您看,最小的孩子身上没有脚,最大的孩子失去了小胳膊,这只无主的手张开着,象在企求怜悯”

   沙龙在这次采访结束时对她说“您不好对付,极难对付,但是我喜欢这次不平静的采访,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您一样带着那么多资料来采访我,从来没一个人能像您一样只为准备一次采访而甘冒枪林弹雨”

   

   

   法拉奇在采访各国元首的著作《风云人物采访录》里,她在前言中写了一段话:

   “ 1931年,他带我去见一些希腊抵抗运动者,我们见到的不是一座偶像,也不是一面旗帜,而是 3 个字母 0XI ,希腊文的意思是“不”。这 3 个字母是一些渴望自由的人在纳粹法西斯占领时期在树上写下的, 30 年来,这个“不”字一直保存在那里,虽然日晒雨淋也不变色,军政府的上校们曾经用石灰浆涂抹掉它。但是,像变魔术一样,雨水和阳光很快溶化了石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三个字母又顽强,无视一切,和不可磨灭地重新显露出来。”

   “没有后代而死等于死了两次,就象无花的植物,无果的树木一样可怕,这意味着永远的死亡”,她说过。

   “灯亮了,我听到有声音。有人在奔跑,在绝望地高呼,但是在其他地方,成千上万的孩子正在出生,成千上万的女人将成为母亲,生命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我,你已经死了,或许我也行将死去。但这没有关系,因为生命不死” ——《给未出生孩子的信》

   

   法拉奇离开了这个世界,许多世界政治事件将进入无声无息的历史。

   谨以此文祭奠前辈法拉奇女士,并悼亡我们卑微的存在。

   

   

   2006年9月24日

   

   ——原载《民主论坛》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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