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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需要运动吗?--评袁红兵的《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

   .李劼.

   看了由袁红冰起草的《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感到非常的惶恐。自由要被人做成一个运动……自由需要运动吗?好几年前,当有人邀请我参加独立笔会时,我也曾这么问过自己:独立需要笔会吗?

   十多年前,我倡导过重建人文精神,以陈寅恪所云“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为主旨。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把自由做成运动,因独立而建笔会。我也向往文艺复兴那样的时代,但我从来不把文艺复兴看作是一场运动,而看作是一种辛苦的耕耘。无论是莎士比亚、塞万提斯,还是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都不是因为发动了一场运动、而是由于其辛勤的创作,成了文艺复兴的拓荒者。

   创作和运动很不相同。创作是孤独的,运动是组织的。在下天性孤独,天性不喜运动,不喜组织。当我独自一个面对整个世界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充实很自信。可是一旦要被人家组织起来和运动起来,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在我心目中的自由和独立,就像空气和阳光,就像大地和河流。然而,正如大自然的不幸通常在于被人类当作资源来开发、来使用一样,自由和独立也经常很不幸地成为一种资源,被人开发和利用。所谓的组织,所谓的运动,在我看来,就像是一种精神资源的圈地运动,或者像是一种凭空占领思想河流的草莽行为。

   袁红冰先生在《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中,开宗明义地说:“中国自由文化运动”是自由思想者和独立写作者的精神故乡。(参见《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精神有没有故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历史上的任何运动从来没有成为过任何人的精神故乡。我很难相信以“自由文化”命名的运动,会成为自由思想者和独立写作者的精神故乡。

   袁红冰先生接下去气吞山河地写道:“中国自由文化运动”不是组织,而是一项社会历史运动。她的价值目标是:创建自由而美丽的文化精神;重建高贵而独立的知识分子人格;重建与自由人性一致的道德价值;重建亚洲大陆东部这片土地上各民族心灵的家园。(参见《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

   1989年以后,海外曾经也有人以袁红冰先生相类的口气,声称重建中国文化。区别仅在于,那是挟基督以令天下。如今则是挟自由以令天下。中国的文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跟在中国的武人后面学会了割据。你占了基督教的地盘,他占了独立写作的地盘,另有人占了人权地盘、维权地盘或者民运地盘。袁红冰先生可能是个迟到者的缘故,只好承包了自由思想和自由写作。袁先生不仅要创建“自由而美丽”的文化精神,还准备“重建亚洲大陆东部这片土地上各民族心灵的家园。”口气虽然不小,但比起毛泽东当年的解放全人类,似乎又显得有些局促。

   袁红冰先生当然知道,光凭这些个承诺,是很难吸引“自由思想者和自由写作者”的。如今的中国人,不管自由还是不自由或者写作还是不写作,都已经空前的唯物主义,空前的现实主义。于是,袁红冰先生接下去像魔术师一样,从自由的长袍底下端出一盆鲜花:给思想者和写作者们颁奖。奖者,既是名,又是利;得奖意味着名利双收。

   袁红冰先生一口气设了十项大奖,每项五千美金;并且,每五年颁一次大奖,奖金五万美金。至于由谁出钱给钱,袁先生暂时保密。叫做是“基金会名称以后将正式公布”。至于奖金的范围,包罗万象。从文学到史学,从哲学到法学,此外还有政论奖,人权奖……几乎是应有尽有。真可谓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奖金不是空的。

   我并不关心究竟是哪个基金会在支撑着袁红冰先生如此这般的一番宏大抱负。也许,这只是袁先生的一种运作方式:先有思想者和写作者,然后再去找基金会什么的。上家下家,总得先有一家,才能说动另一家。对于生意人来说,此乃常见的起家方式,叫做空手套白狼。

   打天下的英雄好汉们,开始都是这么凌空而降的。直到得了江山,才会牛皮哄哄地把昆仑分成三份,“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听上去像是强盗分赃一样。袁先生显然还远没抵达那样的牛皮阶段,只好先许诺:大家都有份。

   那么袁先生手里到底有什么呢?一个网站,叫着《自由圣火》。据袁先生说,“《自由圣火》是一个独立的综合性文化网站;《自由圣火》网站将客观及时地发表关于“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的信息。” (参见《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老实说,比起当年的井冈山来,《自由圣火》并不算大。其综合性是完全可以相信的,因为本来就是准备“重建亚洲大陆东部这片土地上各民族心灵的家园”,不综合行么?不过,其独立性,却是相当可疑的。袁先生至今保密的那个基金会,一旦进入了实质性的运作,《自由圣火》还能独立么?

   就算《自由圣火》是独立的,一旦进入评奖过程,究竟是谁主沉浮呢?不要说《自由圣火》这样的网站,就是诺贝尔评奖委员会,也不敢说自己如何客观公正,如何慧眼独具。且不说其它,光是二十世纪的文学奖,就遗漏了公认的托尔斯泰、卡夫卡、乔伊斯、伍尔芙、甚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易卜生那样的一流大家。就此而言,诺贝尔文学奖的“含金量”是相当低的。当年的诺贝尔先生设奖,固然一片好心。可是,该奖、尤其是与自由写作有关的文学奖,就跟人类文明一样,是双刃的。该奖一方面鼓励了写作的自由,另一方面也给一些不把写作当自由的国度及其国人造成了不必要的热衷。在一个没有奖的时代,那样的国人认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及至各种奖风行起来,他们又成了这个奖那个奖的粉丝。

   也正是这样的人心不古,致使袁红冰先生以奖垂钓。同时,他还承诺:“向联合国的和其它的国际文化机构,以及各国文化组织和文化机构介绍中国自由文化运动成员以及其他自由思想者和独立写作者的作品;同联合国的和其它的国际文化机构,以及各国文化组织和文化机构紧密联系,努力使“中国自由文化运动”得到更广泛的国际支持。” (参见《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纲要》)这意思就是说,袁先生籍此在中国的自由思想者写作者和国际各文化组织文化机构之间,铺设了一条管道。这可能会满足中国某些“自由思想者写作者”们向往得到国际承认的微妙心理,向他们提供了一条通向国际承认的快速车道。至于对袁红冰先生来说,就好像在一条叫做国际社会承认的大河边架起了一根叫做“自由文化运动”的自来水管,让一些提着竹篮去西方打水的“中国自由思想者写作者”们,自以为有福了。同时,袁先生也让他本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一个运动的领袖人物。

   从袁红冰的这些操作上,可以想见,他当年担任某学院院长时,是个什么光景。我读过袁红冰的一些文字,实在是不敢恭维。可是,此君的操作能力,倒是不可小看了。假如此君以此从事政治活动,或者经商什么的,理当不会无功而返。让我无法理解的只是,他为什么要动自由的脑筋。自由在本质上是像空气一样,乃无形之物;说有就有,说没就没了。不知怎么的,竟然也变成了可资开发的资源。就像独立一样,被人悄悄地组织了起来。

   早在独立笔会初创的时候,我就怀疑过,那样的笔会最终会不会使其成员丧失独立的人格,那样的笔会最终会不会使其中某些执事人产生权力欲和私有欲?为此,我私下里特意告诫过后来成了该会副会长的余杰: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千万不要加入任何组织。当然了,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独立笔会后来所碰到的尴尬,其实是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潜伏其中的。“五四”时期的主要文学社团,结果大都走向了政治运动。文学是精神的,而组织却不能不是政治的。独立笔会最后的走向,无非就是独立工会式的政治团体。不管其中的执事或者中坚人物如何标榜自己是个自由思想者,如何标榜自己是个有信仰的人,他们真正想扮演的似乎是哈维尔或者瓦文萨。

   哈维尔也罢,瓦文萨也罢,在下对这类人物始终心存敬意;不管是外国的,还是中国的,假如中国真会产生的话。只不过我本人并不想选择成为哈维尔或者瓦文萨。我内心认同的是伯夷叔齐那样的存在方式,或者荷尔德林那样的思考和写作。精神的河流是天然的,不需要任何人来架设任何管道。存在就是在那里,不需要别人指点在哪里。自由的思想也罢,自由的写作也罢,在我看来,都以孤独为前提。这并不意味着我拒绝朋友。在中国最始源的传统里,友谊是像高山流水那样的。就此而言,文章写得再漂亮,看懂的人,你不写别人也明白。而对于看不懂的人来说,你写得再通俗,再有可读性,人家也未必领情。当然,能够写出像样的文章,让朋友看了赏心悦目也是种乐趣。但这跟任何奖都毫无关系。朋友读了赏心悦目,已是最高的奖励。

   对于袁红冰先生的激情,我是能够理解的。有关自由的领悟,似乎可以用那二个境界作比方,一者是“为赋新诗强说愁”,一者是“却道天凉好个秋”。我并不是个没有了激情的人,我只是不愿再把激情投入到任何运动里了。我不会去组织别人,我也不会被任何人所组织。

   从与人为善的角度说,我只能祝袁红冰先生成功。因为我相信,会有人被奖金吸引,会有人被那根信誓旦旦地通向西方高层机构的管道所诱惑。但愿袁红兵先生不会让他们失望。无论在奖金的数额上,还是在奖金的权威性上。说不定,那样的奖金有朝一日成了通向诺贝尔和平奖、文学奖的便捷车道,那样就会更让中国的“自由思想者”和“自由写作者”趋之如骛了。

   一路顺风,袁红兵先生。

   2006年7月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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