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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文]往事如烟,序陈云其诗集《一生都在下雨》


   认识诗人陈云其已经有十五个年头了。记得1983年春在杭州松木场,浙江省作协召开首届“青创会”,迟到的云其带着一位清纯可人的少女翩然而至,引起与会者注目。
   当时的他,刚以长诗《属于海》一鸣惊人,被从福建海军兵舰上调到了东海舰队政治部。春风正暖,马蹄亦疾。满嘴老兵油子式的北方话一路侃下来,酒酣夜深时分,他竟吐露出一口地道的宁波方言!追向之下,云其告诉我,他出生于舟山沈家门一渔民之家,而祖籍居然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鄞县姜山镇。我知道,陈氏系姜山镇的旺族大姓;而姜山镇历来是鄞南平原上的鱼米之乡,富甲一方。云其的祖先为何要背井离乡,蛰居海岛呢?云其好像含糊地说了一句“灾祸”之类的话。也许正是从这个乡谊开始,云其与我,十五个风雨岁月中,真正做到了荣辱与共,生死不弃──十五年,对于历史来说,是太短暂的一瞬间,而对于从青春年少走入不惑之年的生命而言,是何其漫长啊,漫长得近乎残酷,不忍回首了。
   当云其把他拟好的《一生都在下雨/重印后记》交给我,并嘱我写几句什么话的时候,几张打印纸在我手中竟如此的沉重。十五个春秋,王谢堂前燕飞尽,余尘冷,人尚在──这一切,除了云其那兄长般的友情一直支持着我之外,更要感恩的,是诗歌那圣洁的血脉把我们时时浇灌,根叶相连。
   青创会后,云其在宁波安了家。每逢假日,我常去他谋职的舰队司令部驻地游玩。世外桃源般的东钱湖山岙,春天花木乱眼,秋日落桂满地。秋风起时,云其总会扫桂酿酒,满满的几大罐,或送人,或邀友共享。其间,使我结识了诸多军中秀才和几位文韬武略的将校。桂酒飘香,诗思泉涌;老友新朋,不亦乐乎。此时的云其,凭借着他在福建海区浸淫六载的水兵阅历和勃发的创作才华,在全国各大报刊上连续发表了《在深蓝色的疆域》、《金锚飘带》、《蓝水兵》、《六月,我们在海上》、《台风季节》等一系列以海军、海洋为题材的组诗,并分别荣获了海军优秀创作奖和解放军文艺优秀作品奖。
   蓝天鸽从我们的蓝披肩起飞
   蓝天鸽要飞向蓝天去,要飞向
   燃烧的蓝眼睛……
    (《蓝天鸽》)
   是的,一时间,诸多报刊的诗歌版面和广大读者的眼睛,都被云其席卷而来的蔚兰色诗情所打湿──那种湿漉漉的,混合着海腥味和烟草味、充满男子汉血性的水兵系列诗作,确实给当时的中国诗坛注入了一股强烈的大海气息和鲜活的生命原素。难怪当时的评论界,把陈云其和四川诗人李钢同誉为当代最优秀的海洋诗人。
   记得我曾在上海的《萌芽》杂志上,为当过六年海军信号兵的陈云其写过一首诗,现在翻出来重读,虽带有早年浪漫主义的痕迹,但诗中为他勾勒的速写倒也不乏传神之处:
   海之狂想曲徐徐退潮的那个黄昏
   礁石肃立。风肃立
   舰队渐渐远去
   你带着鼻音的男中音
   如白色鸟飞满海天
   听说你坠地时分的啼哭
   却非一首好诗
   老渔夫和七个以网为衣的姐姐
   殷切地盼望着
   十八年后
   你去撑大橹闯龙滩
   而你却在兵舰的后甲板上
   跳起了水兵舞
   你忠实地遗传了海神奔放的血型
   抽烟草,渴烈酒
   大声地谈论海和女人
   原指望你解甲后打渔养家
   又不料你在方格纸上挂起了
   漂漂亮亮的信号旗!
   东海。台风十二级
   舰队编队返航
   在把怒海呕吐得天昏地暗的同时
   信号兵的旗语如闪电
   越过死亡涛谷在泡沫上掠过
   那旗语便成了
   你的处女作
   从此你便以一个水兵诗人
   潇洒的步履
   在海与城市之间踱来踱去
   生活,飞快地思考
   在集会上朗诵新作
   为鸢尾花和蓝披肩上的阳光而歌唱
   ……
    (《水兵诗人》原载萌芽1987年第8期)
   八十年代的中国诗坛,真是黄金岁月啊,陈云其和许多青年诗人一起,以其独特的经历(包括历史的重负和苦难所留下的印鉴),独特的视角和独特的想象力,在当代诗歌这一尊铜鼎上刻下了自己的贡献。
   1986年3月,长征路归来,云其又黑又瘦,并一反常态,变得沉默寡言。我本来想听听他擅长的侃大山,这次货真价实的千山万水,侃起来怎生了得!但看见他一脸庄重的样子,我心里猛地一动。此刻的云其,少年豪情似已褪去,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早来的沧桑感。
   具有交响乐壮阔的构思、全景式的画面、缤纷的意象和辉煌的乐感的组诗──《复活的草地》,便是他重走长征路后所获得的硕果。这组诗的创作过程,使云其经历了一场难产般的巨大阵痛。它标志着陈云其诗歌创作的第一阶段,即“抒情时代”的结束,接踵而来的是他创作生涯的第二阶段,亦可称之为“理性时代”。此时的云其,身处全军最高艺术殿堂,出入首都高层文化圈,以他的耿直豪爽、善良仁爱博得了“海豹”这个浑名。
   这是1987年的夏天,我先去北戴河参加“青春诗会”,后回到北京上鲁迅文学院,其间曾专门跑去海淀魏公村的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他的寝室住了几夜。当时的解艺文学系云集了全军最优秀的青年作家、诗人和评论家,云其是一班之长,从教授到同学,言必称“海豹”,威望甚高。深夜,我翻阅堆满他桌上床头的书刊,发现除了诗歌外,云其已开始向小说、散文、影视等领域全面出击,收获不薄。那段时期,我在城东朝阳区鲁文,他在城西魏公村解艺;我不会喝酒,他酒量有限却常常邀友豪饮,兼之抽烟;一边拼命咳嗽,一边大声吐痰。那时节,思想活跃,言论无忌。指点江山书生本色,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怪不得,云其一提起这段美好的时光总想流泪。他在诗集《重印后记》中说:“诗歌的大好年头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1989年5月,在一个历史性的关口上,我重返北京。临行前,同时给几位在京友人拍了电报。危患之时,总希望会有人来接站。下车出了北京老站,唯有云其一人独自守候着。他一身便装,留着长发,嗓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我们默默地步行,经过东长安街,经过为全世界瞩目的天安门广场;向右拐进府右街,经过中南海红墙……一直到北京大学。这条路真长啊,似乎走不到尽头。如今回想起来,我和云其当年沉默着步行走过的这条路,确实将长过我们短促的生命之廊。
   那个月底,云其来到北大研究生宿舍楼我的往处告别,说是情况危急,将去大西北。我明白,此时此刻,这一别千重关山,万里云月,不知何时再能聚首。我送他到校门口,他用兄长般的口吻对我说了一句:“你也该回去了。”
   是啊,事到如今,我也该回家了。记得那天是6月2日,我告别了北大作家班的班果、何香久、施晓龙和龙潜等,到西单王家新家里作别。吃过中饭,家新送我出来,在六部口十字路口,迎面碰到了神色异样的西川。我知道,我的这位“青春诗会”的同学刚刚永别两位挚友:海子与骆一禾,他内心的悲痛是可以想像的。家新和我正欲上前安慰,没想到西川竟站在人流涌动的街头,对我俩讲起了昨夜他的一个梦,说他看见了海子和骆一禾站在天堂的大门两侧,正等着他前去……我与家新一时愣住了,望着西川那近乎梦游的凄凉神态,我们实在无法用语言去劝慰他。当时,我又一次惦念起了远走西口的云其……
   几年以后,当遭受了种种磨难的我们重新相聚时,我才得知,云其的那次西北之行,从鄂尔多斯草原到腾格里沙漠,从阿拉善到青海湖,一路风声鹤唳,险象环生。渡尽劫波兄弟在,已是万幸了。
   奥斯维辛之后,作为一个诗人应该感到耻辱。这些年,云其和我都不再写诗。或者是写了不再去发表。面对成批应运而生的献媚文人,我们面临的困境是前所未有的:既不敢轻易地接近诗歌,惟恐有罪的手指亵渎了她圣洁的神灵;又像一只幸存下来的金丝雀,怕的是哪棵树枝上落下鸟粪,沾污了自己的羽毛。因此,不合作、不捧场、不发言,这“三不主义”便成了一些文人知识分子遁世隐逸,独善其身的生存姿态。但是,这一姿态毕竟是悲怆的、孤独的,在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盛世”气氛当中,乍看上去,真有点前朝遗老的味道。
   1993年,我循着云其流浪的轨迹,也到了粤西一个叫做海陵岛的开发区。自称“作别了诗坛”的陈云其,白天坐在集团公司空调房间内,策划巨大的投资开发项目,轿车如流,美女如云。夜晚,等到曲终筵散,回到饭店的寓室中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煎熬着他的,还是那个不死的诗魂。于是,在劲歌狂舞的“特奇特”夜总会,在浴女如鲫的南国海滩,云其总会情不自禁地扯开嗓子,怒吼出一串诗句来,直令在场的那些肠肥脑满的阔佬和卖笑女们瞠目结舌!目睹此番情景,我不由得潸然泪下。
   过了一段时间,我因故离岛赴深圳,便与云其断了音讯。后来在报纸上得知,他在海陵岛搞了一个全国性的文艺界大活动,因某种原因轰动一时。再后来,因中银公司倒闭,祸及城池,投资项目冻结,公司人员鸟散,云其孤身一人回到了宁波老家。
   自从那个历史性的春夏之后,云其这一头充满灵性的海豹离开了属于他的辽阔海洋,被命运随意抛置在一个思想枯竭、物欲横流的陌生世界,加之事业和生活的突变,这一切,反复烘烤着这匹渴望蓝色的海豹!犹如上帝手中命运之鞭无情地抽打着一个诗人的灵魂。云其他自己也承认:“物欲强大的力量无坚不摧”,作为世俗社会的活动变形人,他说自己已成了一个“被物欲所俘虏者”。
   但是,鹰飞得再低,它毕竟是鹰。某一个黄昏,一个远方的久未谋面的朋友来了一封信,信中提到诗集中的几行诗句。云其突然流泪了。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诗歌,作为人类最古老、也是最先锋的精神创造的极终意义。也明白了,诗人,作为本世纪最后的精神贵族的价值所在。于是,便有了这本《一生都在下雨》的结集和重印。我觉得,这是陈云其继“抒情时代”、“理性时代”之后,洗尽铅华,滤去旧梦,渴望冲决物欲之城,深刻地创作性地表达自己的“心灵时代”的开始。完全可以想像,为了迎接“心灵时代”的到来,诗人的内心世界曾经经历了何等的煎熬和搏杀!
   黑格尔在《美学》中说还:“抒情诗人把最具实体性的最本质的东西,也看作是他自己的东西,作为他自己的情欲、心情和感想,作为这些心理活动的产品而表现出来。”从抒情到理性,再从理性到达心灵,这是一个朝圣者所能够经历和达到的全部的痛苦历程。我们看到的《一生都在下雨》中的作品,是纯粹意义上的现代诗歌,诗人要告诉我们的,远比字面上所表达出来的要多得多。
   请让我保持欣喜和温柔
   无论阴霾或者晴空
   请让我由衷地激动
   看见一只飞鸟
   怎样从平静的水面突然升起
   ……
   当我读到首篇《内心独白》这样的诗句时,我的感动是无法形容的。古人盛赞绝佳诗章“不著文字,尽得风流”,那只“飞鸟”携带着诗人的全部性情,从平静的水面突然升起,岂不是佛学高僧所称颂的“无限禅意”吗?凡读过尼采自传《瞧,这个人!》的读者,都会记住这样的话:“正是我的生命遭受极大困苦的那些年,我放弃了悲观主义,自我拯救的本能不允许我有懦怯的、软弱的哲学。”这段话,也许正是解读陈云其这部诗集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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