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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棋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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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毅前行是对晓波最好的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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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电子柏林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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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棋生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之花”
·1989年六四镇压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一)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二)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三)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四)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五)
·哈耶克的睿智和马克思的悲剧
·反思历史不能没有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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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之志不可夺也
·晓波受难 我们如何共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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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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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风云百年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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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冯胜平上书有感
·闻连战出招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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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议马云触碰六四
·审薄声中读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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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悼蒋培坤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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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叹福山掉链子
·羊年岁末有感而发
·我和引力波还真的有缘份
·成也智者,败也智者
·说说文革这面镜子
·追忆恩师黄顺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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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之夜

   
    5月18日的白天没有任何反常。天放晴了,是初夏时节一个典型的明明灿灿的日子。上午,我照例大声朗读《英语世界》,读书。下午,王林海到首师大听进修课,来我处略坐。河南信阳的安均发来传真。近5点,我去乒乓球室与体育老师打球直至6点。回家路上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未见尾巴。夜幕降临以后,我为常熟、长沙等地的朋友封装了几篇文章,打算第二天寄出。我还把傅国涌给我邮来茶叶的包裹单揣在兜里,准备捎带将今年的浙江新茶取回受用。晚上9点多,楚延庆顺道来我处,在叙谈过程中我接受了自由亚洲电台的电话采访,在他临走时,我给了他若干份《点燃烛光》。11点左右,我熄灯睡下。
    不料,迷糊劲还没上来,就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我打开灯,扫了一眼壁上的挂钟,是11:30。三更半夜来“造访”,必是警察无疑。果然,叫门的是恩济庄派出所姓高的民警。由于我与家人都习惯了我被深夜带走的事,我不假思索就打开了房门。谁知一下子拥进来5、6名警察,且个个都铁青着脸。我顿时明白,来者不善,真的动手了!我从容穿衣,心中却涌起阵阵别人察觉不到的自责的痛楚:最近的一本日记已无法转移,这将连累朋友,尤其是连累那些暗中帮助我们的朋友!我步出房间来到门厅。这时,妻子早已在床上坐起,她显然看出了事态的严重,就大声发问:“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正想回答她“不会太久”,却一眼督见近前竟站着女警察。这是要搜查!这表明,短期内我不可能重返家园!我于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我转过身子,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和已被吵醒的儿子,走出家门。
   
    下得楼来,除了我身边紧围着4、5名警察外,夜幕下,竟黑压压还站着20多名!我对姓高的警察说:对付一介书生,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有必要吗?他说,谁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数分钟后,由7、8辆车组成的“车队”到达恩济庄派出所。在门口我见到海淀分局一处的头,姓于的处长,而他则装着没见到我。路过刑警办公室,竟见楚延庆被关在里面!原来一个多小时前,他们先把他抓来了。我被带到派出所紧里面的一间屋子里。不一会,由姓翟的副所长进来一本正经宣读拘传票,有4、5名警察开始照相。当镁光灯频频闪亮时,我自然地露出了轻蔑的微笑。之后由海淀分局一处的宋爱欣进行例行公事式的“讯问”,而市局11处的人则来回转悠。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被移到刑警办公室,面对两名自称是市局一处的人。发问的那一位约50来岁,带眼镜,个子不高,头发不多,一副文人相,说话也显得慢条斯理。我估计他干政治警察这一行已经有些年头了,刚才一定是忙于翻检从我家中抄来的东西,现在则开始与我正面接触。尽管我十分鄙视政治警察这个职业,但我对每个与我打交道的警察,一向都给予应有的对人的尊重,因此我俩之间的答问与过招,一直进行到天放大亮。
    我记得,他首先提到不久前读过我写的《公民运动:通往自由之路》一文。接着列举了他所读过的我写的其他文章。当他感叹说:“没想到你显得这么年轻”时,我回答说:“这是不用说违心话的缘故。”接着我问他,你对我的文章有何看法?他王顾左右而言他,说我学历高,会用脑,笔头勤,肯定不止写了这么多篇,一定还有许多用笔名发表的文章。这时,我也给他打了个哈哈。接下去,盘问就一直围绕着《点燃万千烛光》和李晓平的《关于和平地实现中国社会制度根本变革的几点思考》这两篇文章进行。从他的发问中,我很快就确知他们拿到了日记。这使我心头发紧,痛楚异常。我只能祈请朋友宽恕我的失慎和大意。同时,决不能再从我的口中给朋友造成任何新的伤害!从他嘴中,我也清楚了他的上司对李晓平的那篇“纲领性论文”十分恼火,曾经下令要把作者尽快“挖”出来。
    约摸凌晨2、3点钟,有人招呼他出去“吃点东西”。这时管片民警张红焰进来,将我的白色茄克衫递给了我,说,夜深天凉了,披上为好。那位受命诱我开门的高姓民警则面带歉意给我端来了一碗面片汤。半个多小时后,那位“主审”又进来了,他关注的焦点依旧是李晓平和六四10周年。他开口道,跟你说实话,我们经过认真研判,发现你的观点和李晓平的观点极为一致,这不能不让人得出李晓平就是你的结论,你对此有何解释?我笑了,说:英雄所见略同这句古语,你难道不清楚?他机巧地接过话题说,你能不能把那位英雄介绍给我啊?我答:他是人大教授,与我很熟,比我年轻。“那他的真名是什么?”他紧接着追问一句,他在盼望我口吐真言。我说,他还想当博导,想出入境自由,所以才用笔名。我和他是好朋友,我把真名告诉你,岂不坏了他的事,丢了我的人格?我虽然不敢掺乎组党,但这个底线是一定要守的。我的话他听着不舒服,便马上讥刺我:你以为你干的事还小啊?为六四,王丹在国外搞百万人签名,你写文章不算,还挑头当什么国内联系人,办你是不是很正常?我说,纪念六四我是责无旁贷,这是不是也很正常?守住底线,活人不怕开水烫。他讪讪地说,你是哲学系出来的,我承认说不过你。后来他跟我扯起“国外民运人士”的一些“丑闻”,忽然,又提到了在京的几个与我相熟的已成为“部级领导”的常熟老乡,还一一点出了他们的名字,并观察我的反应。我心想,这会儿功夫他们连我家里的名片盒都翻检完了,也真够麻利的。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人各有志”后,他又聊起了别的……
    迂回盘查不见成效,天色却已微明。这时他不再温尔文雅,有点气急败坏地说,最后再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一直怀疑李晓平是你的笔名,是不是?”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现在让你回去,你还纪念六四吗?”我分别给予明确的答复:“不是”和“当然”。“嘿,还想纪念?!”,他抛下这句话后扭头走了出去。
   

此文于2006年07月0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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