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江棋生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江棋生文集]->[跋:铁窗里的写作]
江棋生文集
·引 子
·正眼瞧人遇禁令
·私立规矩知多少
·愚人节的真故事
·悚然惊心这一幕
·辛巳清明见亲人
·水深火热吉尼斯
·人不公道我公道
·黎明鸡叫更扒皮
·劳我筋骨又何妨
·长假风情不能昧
·依然故我遣送处
·尾 声
·四、狱中书札:两小段节录语
·写在前面的话----关于《狱中书札》
· 关于希望在国内自然科学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的申请
·春 华 秋 实
·历史将记住这一幕
·给司法部长张福森的一封信
·给儿子的一封信
·给母亲的一封信
·给狱政科长的一封信
·一生说真话——我的保证书
·附记: 出狱纪实
·五、文 选:两小段节录语
·重要的是奠定民主社会的基石——六四5周年感言
·一部分人先自由起来
·中国需要更深刻的思想解放
·在全美学自联2003年度自由精神奖颁奖典礼上的答词(中、英文本)
·我所亲历的八九民运片断
·写在六四15周年前夕
·也说邓小平
·附录一:捍卫汉语世界中人存在的尊严 傅 国 涌
·附录二: 在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2001年度杰出民主人士奖颁奖典礼上的致词 童 屹
·附录三:江棋生何罪之有! 王 丹
·中国有人公开挑战杨振宁诺奖成果
·江棋生本人简介
·我的一点人生感悟
·江棋生:有人第二次冒用我的邮箱对外发电子邮件
·江棋生本人简介(英文)
· 说真话的自由
·一个持不同政见者的思考
·台湾政治转型意义试析
·台湾选举制度及大陆选举制度变革刍议
·也论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
·《和平宪章》之我见
·在清明节的光天化日之下
·诉诸公民意识 争取首要人权
·欲 与 王 山 对 话
·让我们尊重逻辑
·为不稳定性正名
·建 设 性 断 想
·从陈希同下台说起
·中国社会正在自我解放
·一封给友人的信
·拒绝谎言:灵魂的生存权
· 我看一国两制与中国统一
·天怒有余 民魂不足
·致联合国人权工作小组的公开信
·江棋生访谈录
·善待中国的母亲河——长江
·公民运动:通往自由之路
·五四前夕读报随想
·就科索沃问题我说三个不
·江泽民的新衣
·聊 说 十 六 大
·神州之大缘何容不下一个鲁迅?
·我的心路历程(一)
·我的心路历程(二)
·我的心路历程(三)
·我的心路历程(四)
·一幅老照片
·给何频、高文谦先生的信
·公民意识、公民行动与中性互动
·呼唤良知 打破沉默
·人权、特权与分权
·蒋医生,我在等你的电话
·悲情悼紫阳
·一次迟到的吊唁
·从官方拒不批毛说开去
·给伯恩斯坦先生的一封公开信
·和台湾同胞说个事
·怀念耀邦 拥抱自由
·痛悼宾雁先生
·猴年马月搞普选
·汲取文革教训 不容践踏人权
·人自重 人重之
·就林牧先生猝然逝世发出的唁电
·林老与三份历史性文件
·与林牧、马晓明和汤致平在大雁塔下的合影
·大雁塔见证了一段难忘的经历
·岁末读书随想
·为邬书林一辩
·再评温家宝的《同文学艺术家谈心》
·法国记者并没有误解温家宝
·一个老三届人的春日感怀
·拒绝遗忘:我与六四抗暴者的二三事
·回首,为了重新出发
·关注六四抗暴者
·一国良制 人间正道
·与“左派”过招,和谢老商榷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跋:铁窗里的写作

   
    从1999年5月19日到2001年3月30日,我在北京市看守所 ——宣武区半步桥44号旁门——内的313室和404室度过了681个日日夜夜,写下了44节看守所生活的杂记,其中第40-44节是到了二监以后才得以最终完成的。所写下来的这些东西,自然是在我所选取的视角下呈现出来的羁押生活的真实写照,是不可替代的个体生命的独特感受。然而,如果不是权利意识和责任伦理的双重驱策,我也是不会选择命笔的。试想,在常年被关押在七处的几千人中,在这么多年来曾被关押过七处的10余万人中,会有几人想到要写?又有几人真的动了笔?而又有几人写下的东西问了世?很多人不清楚他们有权写,因而连写的念头都没有。意识到有权写的人又往往弃权了事。最后,有人写成了,却又稿投无门,尘封箱底。幸而得以面世的大墙内情之披露,仍属罕见。
    作为20世纪末中国文字狱的一名受害者,我清楚自己有权写,且责无旁贷,不能弃权。此外,我寻求发表不难。最后我确认,有可能在号中即思即写,现场实录。这首先是因为,号中存有纸笔。警方的本意是让在押人员代劳完成各种本应由他们完成的书面作业,从人员登记造册,要款条填写……到警察的入党申请书和党校函授部警察学员的毕业论文等。二是犯罪嫌疑人中扎针的少。因为扎针对减轻官司不起作用,又易招人轻辱。我从2000年3月开始动笔,到2001年2月因“我的自我辩护”之发表而止笔,中间无一人向官方告密。当然,麻烦还是有的。第一是要对付不定期的清监。每次清监,号里总被翻个底朝天,还常常对我重点搜身。而每次,我都得找到警察意想不到的地方,在1、2分钟之内将文稿藏匿。其次是要设法将文稿送出大墙。如果倾注心血、伏膝写就的东西被最后吞噬,岂非功败垂成、殊为可惜?那些自2000年8月开始为我带出文稿的人有大恩于我,除了感念系之,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历时一年多,我写成并送出了《看守所杂记》。这期间,我的体质明显下降,右眼视力急剧恶化。不经意地,会有几分痛楚爬出来,使我心情不好。然而,我从没有自怜自哀。我明白,我所吃的苦和遭的罪,在血泪斑斑的以言治罪史上,是算不上什么的。我清楚,我绝无砍头之虞,我将从看守所平安地走向监狱。而31年前,年仅27岁的遇罗克却从同一家看守所走上刑场,为自己的思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深知,正是林昭、李九莲、遇罗克、张志新、史唐枫、王申酉……等众多先驱者的慷慨就义,才为后人堵死了通往地狱之路,鼓舞了更多的思想者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理念和见解。今天的中国,当权者已经不能对言者重罪加身,更不能施以杀手。作为一名幸运的后来者,我能不为此而永远铭记那些无畏的勇者、那些凛凛犹生的志士仁人吗?
    我的朋友徐晓女士、丁东先生与徐友渔先生联手,于1999年1月推出了《遇罗克遗作与回忆》一书,为我们这个不爱忏悔也并不见得长于反思的民族做了一件好事。遇罗克在说出真话与保全生命之间选择了前者,既表达了他“不自由毋宁死”的价值追求,体现了他人格的伟岸和魂魄的壮丽,也集中暴露了中国社会文化与制度的落后。试想,一个需要言者进行生死抉择的社会,一个能够对言者大事张扬地横加杀戮的社会,不是远远落后于言者能够免于恐惧地自主表达、能够用整个生命去说出真话拥抱真实的社会吗?

    为最终在中华大地上确认言者的权利、异端的权利并确立对言者免于加罪的制度,需要有人不断地冲击言禁,挑战恶法,以自己的牢狱之灾去窄化并堵死以言获罪之路。在我被抓之前,浙江的傅国涌、山西的陈平、大连的刘晓波、湖南的张善光、安徽的刘庆梅、甘肃的岳天祥、江苏的郭少坤以言获罪,身陷囹圄。在我之后,河南的安均、北京的孙名、徐伟和杨子立等人又祸起笔端,锒铛入狱。无庸讳言,为了说出真话而不惜坐牢的人,永远只是少数。但是,这个少数是不可或缺的。偌大一个中国,13亿中国人,如果没有几条刚烈汉子直言不讳开罪朝廷,那又成何体统?而更有意义的是,言者蒙难的事实将不断地警示世界和国人:大陆中国社会,还是一个需要言者就说真话和坐班房作出抉择的社会,还是一个言论自由权遭到官方践踏的社会,因而也是一个亟需变革的社会。我深信,在这片土地上,即便是驯服的草民,识时务的俊杰和笃信东方文化的传人,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人性的萌动,又何尝不希望有朝一日,说真话就和逛公园、下馆子、看大片一样,不再是少数英雄的专利,而是任何一个普通公民只要愿意就可为、能为之事呢?
    有些文人在为官方的言禁辩护时,常常抛出一种似是而非的开脱之辞:以言治罪在中国太悠久了,因而要慢慢求变。殊不知这一“慢”,那历史就更“久”,因而拖着不变就“更有理由”了。君不见,20世纪就这么给拖过去了!可爱的先生们,是否还要再拖上50年、100年呢?中国的港澳早已不存在言禁。中国的台湾解禁也已10多年了。中国的大陆,又何苦要死守言禁?依我之见,废除言禁已然是一件能够果敢立决、一朝定夺之事,如同1895年的大清废止凌迟,如同中华民国之废小脚、绝太监,哪里还有半点拖的理由?
    我不是一个生性很乐观的人。但我总觉得,眼下的言禁已是强弩之末,不及行远。试问,对于吴祖光、许良英、胡绩伟、王若水、丁子霖、蒋培坤、林牧、鲍彤等先生不事伪饰、直击要害的冲击,它还能支撑多久?对于李锐、李慎之、韦君宜、戴煌、邵燕祥、张思之、牧惠、吴敬琏、茅于轼、袁伟时、秦晖、徐友渔、肖雪慧、王富仁、崔卫平、刘军宁等先生略施曲笔、言尽及义的进逼,它还能挠阻几许?对于鄢烈山、张祖桦、余杰、刘洪波等先生烛照世事、鞭辟入里的论析,它还能逞威几分?对于开放的、自由的、参与的因特网,它还能防火几道?
    延续数千年的言禁一旦溃决,将是中华民族认同主流、融入世界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伟大进步,将是中华民族的一个真正盛大的节日。自那之后,中国将迎来一个变小聪明为大聪明,变小智慧为大智慧的崭新时代,将步入一个国人的尊严得到充分尊重,国人的创造力得以井喷的奇迹时代。这个时代的到来,不以一切专制社会遗老遗少的意志为转移,也是任何皇帝、执政、总统、主席和核心所阻挡不了的。
   
   
    2001.12.10于
    北京市第二监狱
    六监区十六分监区十班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