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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玩伴

   我的童年玩伴 井蛙
   
   春天的枝桠还嫩,我爬上树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味地爬,兴致勃勃地边笑边往上赶,因为,别的孩子们在树下看热闹呢。我要把我的风筝扯下来才行。否则,他们会笑话我没用。
   我从来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叫它树。所以,它就是树了。
   “快点啊朵朵!你是不是在树上睡着了?往上爬多几步就够得着风筝了!快点儿!风都快回家去了,没了风,风筝就不能放了!”不知道是谁在叫嚷,叫得我浑身发抖,脚都软了。

   “哦!别催我!”
   今天早上,我趁妈离开家门,我把家里的那些青苹果都一一偷了出来,给这帮小伙伴们吃了。他们家都很穷,每个人都穿着露出脚趾的布鞋,衣服也是哥哥姐姐穿旧了留给他们。我也穷,可是,我妈的手工艺很棒,她能绣花、织毛衣、做衣裙。因此,我的衣服有很多款式,尽管也是我姐姐穿旧的留给我的。
   我把这帮家伙都当成好朋友,有吃的同享,有难同当。虽然,他们不比雪莲,我最最要好的死党。她和我,每天呆在一块儿,好事做绝,坏事最尽的那种好朋友。我跟着雪莲去偷农家的果果,还爬树、下井、上瀑布。这条命是上帝恩赐给我的,好几次几乎掉到井里被淹死,就因为没淹死,我还大胆地爬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上去。为了能追上雪莲,我命都不要了。
   雪莲,脸是圆的,我也是圆的;雪莲身高1米1,我也是1米1;雪莲6岁,我也是6岁;她的头发枯黄枯黄的,我更是黄毛丫头了。她父亲是渔民,母亲是开小商店的小主妇小商人。他们一家去年才搬到这个村子来生活,因为她父亲的渔船在这个码头靠岸了。
   我们家也是外地人,具体是哪来的外地,我妈从来不愿意告诉我。我父亲,他不在我们身边,也许死了,也许也像雪莲的父亲一样出海打鱼了。我多么渴望我父亲和雪莲的父亲一样,在大海里与风浪打拼,是渔船上的英雄。对我的想象,妈不反对也不解释。
   我就默认了我父亲是一个勇敢的渔夫,所以,我从小喜欢戴渔夫帽。我是渔夫的女儿,一个勇敢的渔家女。
   我的脚就是够不着那枝桠,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跨不上。我热得一额汗。他们就在树下狂催我。我只好一个飞跃,手抓住头上那根树枝,希望这样就能撑上,并且脚也同步上去最高的地方。这样的话,我要取回我的风筝就轻而易举了。可是,当我正要赞美自己的聪明才智时,没想到,我头上的那树枝是一棵刚发芽的嫩笋,噼啪一声就断了。我一时失去重心,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只觉脑子轰响了一阵,迷迷糊糊中便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棵大树,在一个6岁的孩子面前,再小的树也是大树。总之,它在我记忆中就是大树。我从大树上摔了下来,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周遭一个人影也没有。早上我偷家里的青苹果给小伙伴们吃,现在,他们却不知去向。我不知道自己在树底下昏迷了多长时间,可是,我知道,我爬树的时候是刚吃完早饭,现在是要吃晚饭的时间了。
   这时候,我很惊慌。为什么伙伴们都弃我而去呢?我摔倒了他们没帮忙叫大人来救我,也没一起催醒我。为什么呢?我一时愣住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友谊的破裂,那种失落感很酸涩很惶恐。我把这些人当成好朋友,我帮助他们,我偷家里的零食给他们吃,我和雪莲一起摘的果果给大家分享。他们却在我遇难的时候离弃我。
   今天,如果雪莲在的话,她肯定不会跑掉不理我的。我坚信,雪莲是一个善良、正义的人。
   所以,她是我最好的玩伴。是我儿童时代带给我最多快乐的朋友,她使我勇敢,懂得了正义。尽管,我和雪莲一起骗过一个傻女的鸡蛋,还骗过她的钱。后来遭受挨打也是一起共同分担的,我们都勇敢地认了错。
   我的后脑勺摔伤了,流血。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子,将头上的血擦干,虽然人感觉晕乎乎的,毕竟我6岁时候的体质还不错。没什么大碍。回到家,妈问我上哪儿去了?
   我撒谎:“和雪莲到码头上捡螃蟹了。”
   我妈知道我撒谎,但是她没拆穿我。因为雪莲找了我一整个下午都没找着。
   我学会撒谎也是雪莲教我的。她说,对母氏家族不用这么诚实。反正做妈妈的,是也不满意,不是也不满意。
   那天我没敢喊疼,怕母氏家族发现我从树上摔伤,怕她骂我。直到夜里,睡着之后,妈才在我头发上发现了血迹,伤口上还没停止流血。她吓坏了,赶紧用她那三脚猫的护士经验帮我包扎头部。可是,我妈有个怪癖,她总是在我摔伤了或者生病的时候骂我,而且骂得比平常还要厉害。我就在三更半夜里,被她一把拉醒。
   “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谁打你了?说!你不老实说,我就送你到工厂去当工人!一天干活12个小时,没吃没喝的!”
   “不要啊!哇…不要啊!我说!我说!”我最怕的就是工厂了,她在我一睁开眼睛开始就给我输灌了工人的悲惨命运这样的人生观念。所以,每次我不老实,她就用送我到工厂当工人来吓唬我。我真笨,真被吓着了。
   “我从树顶上摔下来了…嗯…上去取风筝…风筝给风吹到树上去了……”我支支吾吾,像个犯人。
   我没把伙伴们弃我而去的事情告诉妈妈,如果说出去,她就禁止我跟他们玩了。我为一个6岁孩子成熟的心智感到欣慰。我总是喜欢替别人着想。但是,他们却不把我当成好朋友。
   “你跟谁在一起爬树了?”妈是上帝制造出来的聪明女人,我眼睛一眨,她就知道我是否在撒谎。
   “今天?我自己。”
   “那下次要有很多小朋友在的时候才可以爬树哦!否则妈妈会担心的!知道吗,笨蛋!”
   “知道了。”
   当晚,我成了一个伤员躺在被窝里。妈妈还给我熬汤药,好像是田七什么的。很苦。
   第二天一早,雪莲来我家了。她邀我到她家渔船上捡螃蟹。好像上帝早已经赐给我灵感,让我在妈妈面前先撒个谎,然后才把我撒谎的事情变成真实的。没想到,这却是真的。
   “捡螃蟹?好哦!我最喜欢捡螃蟹了!”我顾不着头疼就下床穿鞋子了。
   但是,我把我昨天从树上摔下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知道。雪莲很生气,她说:
   “咱们以后别跟这些乌龟王八蛋玩了!”
   “好的。我知道了。”
   可是,我这人记性特别差,在雪莲家的船往另一个码头上靠岸,她与家人迁离此地之后,我还是和那帮乌龟王八蛋玩了。并且,有好几次,仍然偷家里的东西给他们吃。
   雪莲家的渔船不大,是到浅海捕鱼的渔船。木的,上面有一枝船桅。我远远的就能看见渔船上飘荡着一面船帆。码头上很多人在排队买鱼。雪莲的妈妈正在忙碌,把一簸箕一簸箕的鱼往鱼称上倒,然后,妇人们付了钱满脸欣喜地拎着鱼往家里去。这是一星期才有一次的村中盛事。我看到码头上一片繁忙的景象,头就不痛了。我和雪莲奔跑在码头的长堤上,迎着秋天的凉风,那些秋刀鱼和大马哈鱼在渔船上奄奄一息。一股熏人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那些小伙伴们也到雪莲家的渔船上来捡没人买的小鱼。可是,雪莲不让他们捡,她说:
   “这些都是坏小孩,长大了也会当坏人的。”我不理解,为什么小孩在小时候坏长大了也坏呢。但是,我们都只有6岁的智商,没能很好地理解这句她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
   我没敢帮雪莲呵斥那些小伙伴们,因为我一叫头就疼个不止。本来妈妈不让我今天下床的,可是,我是一只活螃蟹,不动会死的。我站在船边,看着雪莲把已经死掉的螃蟹往竹篓里扔,还有一些虾和细细的白饭鱼。
   雪莲的妈妈和我妈妈关系比较好,她有点崇拜我妈,据说妈在这个村子里是最有学问的女人。所以,雪莲的妈妈总是把鱼留着,然后叫雪莲送到我家。那样,妈就不用花时间去排队了。
   可是,我和雪莲在那个渔村只相处了一年时间。而且,距离上小学只有二十多天。雪莲在我开学之前就搬走了。我至今也无法知道她究竟是否还记得我?是否在中国哪个城市或者哪个乡村过着幸福的生活。除了记忆,这个童年的小伙伴,在我走过的人生道路上没再碰上,也许碰上了也认不出来。我为此,感到无比的伤怀和失落。
   我在整个小学期间,也辗转住过很多个地方,猫换窝一样读过五六家学校。始终,我们都没再见过面。
   
   
   2006-11-5
   SAND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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