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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午餐

   猫的午餐 井蛙
   
   
   海岛上永远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从学校回来,我总把车停在那排半黄的枫树林下面。这样,既能借着大大的枫叶躲过加州最烈的阳光,也能在上班之前的两三分钟里,躲进车里听SARAH BRITMAN的流行歌曲。我喜欢把座位往后拉开,半躺着,伸手从后座上抓一罐可口可乐,半眯眼,让大脑停止思考。

   这样舒适的时间仅仅是两三分钟。这是我一个人最值得怀念的自由了。不属于任何人,不被任何人打扰。我实在希望,时间就在这个时候静止不动。树叶偶尔会掉下来,轻轻落在车头上,然后滚落下地。周围的民居很安静,有一家人窗口上立着一只黑色的猫,乜斜着左眼,在看树上的一只麻雀。它大概是爱上这只鸟儿了。或者,那只麻雀在引诱猫。
   我不大爱猫。它的眼睛像幽灵,有诡秘的色彩。我怕,没敢和它对视。
   托着疲惫的双脚,踏进工作的地方。据说今天早上会有一个女学生来兼职。果然,她看了看我,微笑,没打招呼。我也没表情,进去了。只有阿伯笑呵呵地拉我的头发,说:
   “阿新,昨晚没跟男朋友去锯牛排?!”他总是没话找话说,这个已经八十高龄的香港阿伯,语言时髦,衣着也时髦。他以前不是叫我阿新的,一开始,他见我寒冬腊月里也穿短裙,就称呼我“新潮派”。我欣然接受。
   冬天过去了,春天是雨季,我讨厌雨季,一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耳边缭绕个不止,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也不穿短裙了。阿伯就改口叫我“新潮”。
   春天过去了,现在是夏天,我恢复了短裙,不过多数是格子花纹的。他也恢复了昔日的胃口,喜欢赞美我。但是,大家都熟络了,不叫“新潮派”,干脆叫我“阿新”。从“新潮派”到“新潮”,再到“阿新”,这个漫长的过程,是感情培养出来的。我感谢上帝。
   “每晚锯牛排?哪个男朋友这么无聊啊?”我没笑,但他却笑了。
   “有男孩子约你去锯牛排还嫌弃人家无聊?你穿那么漂亮给谁看啊?”他在我背后叫道。
   “嘿,不是还有你嘛!”
   那个女生沉默不语,不懂用电脑也不问。ES对我说:
   “咱们这里来的都是怪人。大概太正常的人是不懂和我们相处的了。尤其是你,你知道啦,你脑子有问题的嘛。从来没有人知道你究竟在思考什么,不是有问题是什么嘛。”她在说她的。我听不大清楚。这家伙来花旗已经十年了,英文和中文一样让人听不懂。
   我观察了一眼新来的女生,身材苗条,雪白的皮肤。看上去不到21岁,没成年。以前那个阿颖刚来,就帮我买咖啡,泡茶,还主动问我情感上的问题。这种性格我太喜欢了。做我的朋友,思想最好超越我,否则就有可能被迫崇拜我了。不过,两者都不幸。
   “你究竟是不是同性恋啊?老是在看美女!”阿伯也偷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她并不知道,在她背后已经吸引了那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嘿,我哪有你这么没情趣啊,只是同性恋。我不搞性别歧视。”我说。
   “看你看你,你就不怕我听了会吃醋!今天中午一起吃午饭吧。”阿伯喜欢跟我同桌吃午饭,这是我们这些日子以来共同的乐趣。他一日三餐口不离酒,所以,连笑话都散发着酒精味。
   因为午饭的时候,有人听他大扯他在赌场看到的性感美女的事迹,或者脱衣舞。白俄罗斯大美人等等趣闻。
   “不会吧,伯伯,你在暗恋我啊?!”
   “好了!好了!现在是早上,离做梦还有一大段时间呢。真是,老的这样,小的也这样!”ES不耐烦地嚷道。
   “哈哈哈哈……ES在吃咱们的醋哦!”以上那些对白是为了接下来一整天的烦人工作预先准备的减压剂。
   新来的女生,突然一句“啊!!”尖叫,我手上刚泡好的红茶,差点被她那120分贝的尖叫给洒了。
   只见一黑色的物体从电脑桌脚一直窜到洗手间,再冲到茶水间里。
   “哦!猫啊!”ES生平最爱猫了。她家就养了几只。她双眼发亮,追上去了。
   不知道哪儿来的猫,黑色的,跟我在车上看到的那一只有点儿相似。但是,我认不出来是否就是它。
   我继续做我的事情。那个女生也继续在做她的事情,看她手脚荒乱,虽然背对着我,可以发现,她是一个怕猫的人。或许还怕狗。
   “小姐,那猫是不是跟你进来的?”阿伯脸红了。阿伯最讨厌猫了。
   “不知道啊。我没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有猫跟着进来。”她的声音,很猫。属于适合尖叫的那类。
   ES回来了。一脸沮丧。
   “你好无聊,追它干嘛呀。又不是美男子。”我嘴在动,但是眼睛却在那位女生身上。我希望,在她陌生的身影里,能发现什么奇怪的细节。
   “嘿,你不是吧?看上人家了?不是说,最近有位帅哥在追你吗?”ES也发现了我的目光。
   “我对所有新鲜食物都感兴趣。我什么时候缺帅哥追啊?”
   “那是。如果阿伯也算在内的话。哈哈哈哈……”ES永远是这样,话没说完就先笑起来。
   我十点上班,一直到十一点,我发现了猫的行踪,它就在距离那个女生干活的地方不远,大概只有三尺左右。它轻轻趴在地毯上睡觉。睡得就跟我晚上趴在沙发上小睡一样,只是,猫不看书。女生什么都没发现,但是我发现了那只黑猫的表情却跟她相似,越看越像,简直是同一天出生的。
   不会吧?我把目光从猫身上转移到ES身上。我恐惧,我在猫和女生之间发现我自己的影子。多么可怕,我像猫吗?我像那个女生吗?不像,我21岁的时候就很阳光灿烂,很革命青年。
   至于猫,我也从来没那么乖巧地躺在一个地方睡觉。
    “嘿,我想起昨天我的男友说的,他想搂着我看卡通片蓝精灵,他喜欢阿兹猫,格格巫的那一只。”我主动找ES搭腔。
    “是吗?你的男友喜欢猫啊?惨了,我也喜欢猫。说不定我会喜欢你男友那种男人的!”她撇了撇嘴,故意气我。
   我不高兴了。我终于放弃猫的联想了。可是,ES终于无法停止对猫的联想。
   “你男友喜欢格格巫的那只猫,说明他是一个好色之徒。”
   “去死吧你!”
   大家的对话又因为猫终止了。
   中午终于来了。
   我跑到茶水厅里,看见阿伯正沮丧着脸,他的脸是红的。一看就知道喝了不知多少了。
   “伯伯,吃饭了呀。怎么在发呆呢?”我拉他的衣袖。
   “吃什么饭啊?饭都没了!”他指着已经被打开的饭盒让我看。
   “不是好好的吗?虾仁蛋炒饭,天天如此,你又不会换花样的。”我笑说,ES也跟着进来了。
   阿伯差点哭出来了。他的脸更红了,但是明显,他感到委屈。
   “虾仁、蛋、炒饭!你看你看,都是些什么东西!”阿伯像个小孩一样,伸手将饭盒挪了过来,让我们看清楚。
   ES仔细凑过脸去,细细找着里边的虾仁、蛋、炒饭。
   “咦,有饭,有鸡蛋,但是没有虾仁嘛!嘿,这不是你的风格嘛!”
   我也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少了虾仁。
   “你们都看见了?虾仁肯定给猫吃掉了!肯定是这样的!它什么都没吃,就吃我的虾仁!”阿伯气愤地说,说得很大声。好像是说给那位新来的女生听的,因为,她没来,之前从来没发生过猫吃掉阿伯的午餐的事情,应该说,从来没猫进来过。狗倒来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跑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猫把阿伯的虾仁吃掉了!”ES抱着我大笑起来。
   不过,我扭转头,严肃地问阿伯:
   “伯伯,你今天早上喝了多少…我意思是…啤酒?”
   “五瓶。不就五瓶嘛。我今天中午什么都不吃,你们别给我买了,我只吃我自己炒的虾仁蛋炒饭。”他赌气走了。
   轮到ES严肃地对我说:
   “你说,会不会是阿伯忘记放虾仁?!”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我一直在观察那位女生,我发现她的背影越看越像ES。她临下班时终于跟我说再见了,她说,她明天不来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阿伯叫她不要来了。阿伯还说,再也不要见到她了。
   “阿伯真的这样对你说的?”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说那只猫长得跟我很相似,他讨厌那只黑猫,是猫吃掉了他的虾仁,如果我明天还来,他说,我也有可能把他炒饭里的虾仁吃掉的……”
   
   那你走吧,不过明天还得来,否则我会累死的。你不吃他炒饭里的虾仁就是了。
   “是啊,你不吃就是了。”ES补充道。
   
   2006年9月1日
   SAND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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