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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之旅》的激情与绝望

《芬芳之旅》的激情与绝望 井蛙
   春芬在给那辆老掉牙的大客车泼水,她一开始就给观众带来青春的快乐。我被她那永远不会疲倦的笑声感动了,我喜爱女孩子的活跃。这样的女孩可以说是最适合被我喜爱的一种。这样的笑声,使我不得不热爱生活,包括每一个乏味的细节。吃饭,洗澡,谈恋爱。其实,我从来没好好吃过饭,我总是在吃饭的时候走神,想别的,想洗澡或者恋爱的事情。我也没好好谈过一次恋爱,我只喜欢被追求。所以,在被追求的过程中,我也总是走神,想起,很久没自己一个人好好吃饭了。所以,吃饭和爱情从来没带给我享受。但是,面包和蓝调总是相互冲突而相互和谐。并不是单一的快乐或者单一的不快乐,不能笼统概括。就像春芬的爱情,她在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她的爱情还没出现的时候。她被年长她好几十的司机催师傅暗恋着,她作为一名售票员,跟车的,本来应该被观众原谅的爱情却遭到我这个局外人的诅咒。司机爱上售票的,从世俗层面上看,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可是,在我眼里,春芬的爱情不应该献给催师傅,因为,婚姻更适合他。婚姻和爱情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甚至也是相互冲突的两件物体。
   催师傅在吃饭的时候,喜欢把好吃的留给春芬,春芬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毫无顾忌地接受了一个长辈对晚辈藏有私心的关爱。
   当然,上帝不管在什么时候出现,他都是个阴谋家。春芬终于遇上了她的爱情,在她那辆老掉牙的大客车上,不过,不是催师傅。这时,我终于放心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恐惧那位催师傅会和春芬扯上什么密切的关系,因为从视觉上看,他们的结合简直是美学灾难。催师傅和春芬太不相配了,一个接近年老,一个花样年华,一个体态平庸,一个轻盈婀娜。

   一个同样到这里来接受改造的知识青年以他最感动女人的姿态出现了。医生,来自上海,外貌英俊。上海是小资产阶级的代名词,上海意味着赶时髦,讲究洋化。他们的初次见面是在那辆挤满乘客的大客车上,他手上拿着书,她呢手上拿着车票。本来,这两个人,也是不应该走在一起的,知识层次有点儿悬殊。不过,他们却应该在一起,因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年轻。
   我不愿意看到那种年龄相距甚远的结合。很可怕,就像82找到28的桃花韵事。我就觉得这些人都很可怜。当一种属于青春的激情洋溢的时候,对方却是有心无力。那种不协调,不管从哪一方面解释都充满了悲剧。
   上海知青和春芬在车上开始了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便为他们的相遇而怦然心动。我喜欢看到洋溢着激情的爱情片段。人,就这个年龄才适合去理解爱情,再老,也不配了。首先考虑的是操办结婚,然后是别的一大堆无聊事儿。
   因为一次邂逅,他们的故事也很快开始了。
   催师傅在半路上为春芬停了车。他内心也开始了情人的妒忌。春芬含含蓄蓄的说要见一个人,催当然知道是谁了。此时此刻的催师傅倒有点儿可爱。
   在这个文革大环境里,春芬虽然样子很土,很乡下。可是,她毕竟是美的,她为了去见初相识的男子,也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脖子上开始围上了红色的围巾。那围巾,像是中国的标志,使我想起红领巾或者国旗。鲜艳、亮丽,在风中飞扬。春芬也在风中神采飞扬。我也坐在电脑前神采飞扬。
   第一个场景就是春芬和上海知青,看集体电影,露天,浪漫。虽然当时所看的电影不外乎是政治加政治教育。无聊透顶。电影只不过是爱情的咖啡,可有可无。两个人,坐在一起不来点咖啡,会紧张,说不出话。有了也是多余,光顾着喝就够呛了。
   说明导演和编剧都是普通人,来的也是普通的场景安排。
   但是,第二个场景,却使我感到意外。天下雨了,在场看露天电影的所有人都不欢而散。我开始焦虑,没电影看了怎么办,正如,两个人坐在一起,咖啡喝光了怎么办?肯定会矫揉造作片刻,会失语片刻,也会尴尬片刻。我没看过露天电影,更没碰上下雨天约会。所以,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上海知青想带春芬到他的宿舍多坐一会儿,春芬也依依不舍。尽管她扭捏作态地说该回去了。他们俩,在雨中狂奔,一种艺术的动态,太美了。从动态一直跑向静态,也柔美得使我眩晕。他们来到了屋檐,就是他的住处。但是,此时,看完电影的其他知青们还在大厅里热闹着,和那场还没停止的雨一样,在给夜晚制造热闹。
   两个刚刚相爱的青年男女,在一扇墙外面,激动地感受着黑暗的宁静。他亲她了,他们幸福地相爱了,从精神到肉体。我为他们的幸福而喜悦。
   可是,这种亲近却超过了现实社会的承受力。导演将那扇隔开众人的墙,把热闹和宁静隔开的墙,借助两个热恋男女身体的力量,推倒了。导演并没有意识形态上的做作,希望观众从中认识到社会和他俩的行为冲突。并没有,这种艺术的效果,只浅白地表明,他们相爱了。而且是狂热的爱。
   墙倒了怎么办?他们终于裸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很多双眼睛见证了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
   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儿,终于结束了她的活泼和天真。两个相爱的男女被组织这个家长点名了。这是可以理解的。就如现在这个社会,如果你在街上裸露,也会遭到一两个阿姨叔叔的白眼。但是,令我愤怒的是,那个上海知青却出卖了情人。他给组织上作检讨时说,他并不是很爱她,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确立。他后悔了,他知错了。
   这些语句通过磁带,输送到春芬的耳朵里。她绝望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刚与她热恋的情人的忏悔录。
   也许,这就是少女步向成年的一个阶梯。然而,成熟给春芬带来的却是忧郁。她内心的激情荡漾尚未波平浪静,对方却离开了自己。从精神到肉体,宣告结束了。我也来不及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如果因为彼此的缺陷而不再相爱,那真的无话可说。可是,她的勇敢换来的却是他的懦弱。此时的她应该去恨他吗?不,那个时代的个人幸福是不存在的,他们只配拥有集体的幸福,集体的幸福得用集体的标准来衡量,他们超越了那个标准。
   春芬委屈地倒在那个一直伺机想获得爱情的催师傅怀里。催师傅,此时的催师傅,还没表达自己的爱意。尽管如此,她受伤了。催师傅却是真正的医生。一个能治疗她内心创伤的人。当女人对爱情绝望的时候,就会迫不及待地选择婚姻。
   司机终于通过媒人,组织,获得了一次机会。春芬惊讶,但是,也不惊讶。
   她再也不复存在先前可爱的面容了,而只是可怜。忧郁,是这部影片的另一基调。春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丑化了,现实使一个对爱情充满幻想和寄望的少女,走向内心的孤独。这个孤独是无底深渊,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掉下去,什么时候能够起来。
   催师傅的家里,张贴了红色的剪纸,他们被一张红色大喜字概括了全部的不幸和幸福。
   春芬无奈地趟在催师傅的床上,他们现在是合法的了。可是,合法只是合法,没有别的佐料来为婚姻调配主菜。婚姻之所以容易使人感到乏味,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不过,事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完满。春芬是个普通人,催师傅也是普通人。普通人和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值得祝福。毕竟,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所爱,但是却得到了别人的爱,相比得不到别人的爱来,幸福得多。这是普通价值观。
   上海知青离开他们了,回到了上海。他们之间的感情相信可以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催师傅是个不能人事的丈夫,春芬躺的只是一张空床。一张既不属于爱情也不属于婚姻的空床。
   内心一直没停止过忧郁的春芬,为了挽救一个普通女人的幸福,她给催师傅来了一次更加激情的场面。在一个使人看一眼就会春心荡漾的油菜花地里,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那个浪漫的温床,献给爱情的最优美的诗篇。催师傅在半路上停了车,他并不明白春芬的用意。她突然在他眼里消失了,他以他最淳朴的爱意,在油菜花地里寻找着那个从关心到暗恋到结婚的女人。
   可是,命运注定,春芬要为第一次和上海知青的越轨付出代价。她始终像个没结婚的人,坚持给她的丈夫熬药。看到这里,我的心都快碎了。
   接下来的日子,女主角在给她的忧郁持续生命。她总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现出丑陋的背影,这种丑陋和年纪不大相关,而是,她身上的灵气消失殆尽了。我为一种美的消失而怜惜。
   客车还是那辆客车,那辆连接了爱情和婚姻的客车。是上海知青、春芬和催师傅三者的共同媒体。可是,当沉闷的生活持续久了,也许就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上海知青来信了,表达着以往的爱意。后悔着以往的懦弱。再大的罪恶也经不起忏悔和道歉。
   春芬在还没恢复伤痛的内心里,稍微得到了一些慰藉。他既是病因同时也是解药。
   但是,她只能躲开别人的目光来完成她对这段爱情的修复。
   本来,上海知青的频频来信,代表着春芬那无实婚姻的结束。可是,普通人的命运并不是可以任意安排的。既然选择了就得承受。她的丈夫,把她撕毁的信一张张从垃圾堆里捡起,重新拼凑,然后放进罐子里被默默珍藏。这时候的催师傅多么可怜。他并没有完全得到春芬的爱,他却容忍着这种属于他者的感情一步步走向现实。他深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能治疗爱情创伤的医生。当年那个医生,还是真正的医生。只有他才能治疗春芬对爱情的幻灭。
   婚姻并不是治疗爱情的良药,而是爱情幻灭的并发症。
   电影已经到了另一个扭转时态的高潮,上海知青来找她了。他仍然爱着那个被背叛的情人。春芬想去见他,可是被丈夫阻拦了。催师傅把身上所有的自卑感都宣泄了出来。他像个经不起失败的赌徒,手中焦虑地盘算着最后一局的输赢,因为他只剩下最后一个筹码,那就是一纸婚书。
   争执中,春芬把催师傅推倒了,催师傅受伤了。作为一个弱者,崔师傅赢了这一局。他得到了照顾,她不忍心抛下丈夫去见她昔日的情人。
   结果,她错过了上海知青最后一次见她的机会。他要出国了。导演总喜欢将上海人,描写成不是发财就是出国的形象。和看露天电影一样含义的集体形象。
   老客车,还是依旧陪伴着两位生活失意的夫妻。
   导演还要让春芬继续承受那种可怕的孤独吗?不是,导演让观众看到了另一个希望。催师傅出车祸了,他瘫痪了,他再也阻止不了春芬的出走去会见情人了。可是,春芬的情人已经消失了,春芬内心的爱情已经凋谢了。像食物没遇上饥饿。春芬不小心也被动地走了一次神。
   她是一个坚持婚姻是最终归宿的普通女人,也就是从结婚到死都愿意守着一种名分。她像个佣人那样继续照顾着那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丈夫。这时候的春芬脸上已经看不到对爱情幻灭的忧郁了,而是对婚姻失去幻想的绝望。
   那辆老掉牙的客车从河中被打捞,放在博物馆里。春芬因为它得到了爱情和婚姻的体验,然而,客车已经是一堆烂铜烂铁了,春芬为此又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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