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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部女性主义色情片的采访

“这是一个我很想看的片子,什么时候才能够完成呢?”
   ——对格丽特•乌达尔-杰森的采访:一部非商业化的、由女性主义活动家设计导演的女同性恋色情片所遇上的各种不同形式的阻力
   
   在前一段时间,一些丹麦的女艺术家和女性主义政治活动家在哥本哈根妇女会里组织了一个群体,这群体想要做的事情是制作一部非商业化的、由活动家领导的色情片,这部片子是由同性恋、双性恋以及其她无法认同于异性恋规范的女性来编、导和演,——这是一部为“游移于异性关系之外的女性”而制作的色情片。她们声称,制作这片子的想法是基于这样的事实:从总体上说,她们迄今还不曾看到过一部专门强调女同性恋和双性恋视角的色情片。按照这些女性主义者们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人们在色情商店和电视台所能够找到的那种形式的女同性恋影片都是从一种在异性关系中的男性视角出发来制作的。她们很想看见这样的一种同性恋或者双性恋的片子:她们要明确地知道,它由那些出自自己的想法和需要而创作这片子的女性制作出的。现在,既然这样的片子不存在,那么她们就尝试着自己制作一部。
   在这部片子里,还蕴含了她们想要强调的另一个想法。女同性恋的性属在同性恋文化中一直会被人们体验为一种虚空无形的东西,她们想要在具体的意义上使得女同性恋的性属明显化。在同性恋文化主流中,女同性恋的性属常常是仅仅作为“以一对一的有着正式的性伴侣关系作为结局”的香草性属而被展现出来,并且很少意味了对于一种实验的、探索的性属(诸如多角关系、SM等等)进行展开的可能性。

   对于这些女性主义者们来说,表现在这部片子上的第三个想法是出自一种更为女性主义的特性,就是说,它要质疑那种色情观念——通常人们把色情看成是一种“必定总是要包含有对女性的压迫和利用”的范畴。她们想要就此提出问题,什么是色情?色情能不能变得不再是压迫性而是解放性的?在这部片子上,她们经历了很漫长的道路。这部片子的计划遇到了许多挑战、批判乃至直接的阻力。在这里,我们作此采访的目的是在于描述出这部片子从一开始起所遇到的各种形式的阻力。这些妇女们相信,在这些阻力之中隐藏着某种值得搞清楚的的问题。她们都同意了,关联到就影片计划的所引起公众关注,她们全都保持匿名。如果有谁以自己的名字或者形象公开出现,那很容易会出现错误的焦点,以至于使得重心转移到具体的人物而不再是影片计划——她们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这篇文章是以一种采访的形式写成的,采访对象,格丽特•乌达尔-杰森是计划中的参与活动者之一。
   
   
   采访问答:
   
   ——隐藏在你们的影片背后的思想观念是什么?
   回答:人们应当把这个色情片计划理解为一种使得女同性恋的性属明显化的一种方式。这是对女同性恋和双性恋女性主义文化的一种行动性的贡献。
   
   ——怎样呢?
   回答:我们知道,女同性恋和双性恋女性主义文化不是天然的东西。这是一种文化,这是一个我们必须自己去占据的空间,因为在一个异性关系的社会里,我们不具备这样的一个空间,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去建立某种平台。人们必须自己去抢占自己的空间。就是说,人们必须理解,这计划不仅仅只是在于要说明“我们也想看到一部女同性恋的色情片”。
   
   ——你为什么参与这一计划?
   回答:
   通过这个影片计划,当然也通过许多其他计划,我尝试着找到我自己去具备性属的方式。同样,这也是我回归或者说探究到我自己的方式。但是我们知道,在一种异性关系文化中所进行的那种意识灌输是人所难以摆脱的。我们所能做的是构建平台和网络,并且尝试着以这样的方式来达成一些自由空间。我们知道,这是一些乌托邦的想法,这是非常脆弱的自由空间,但是,当人处在这空间之中时,人完全可以对之有信心。我所谈的是,人怎样能够放弃去变得与他人相同的努力。在人与他人不同的,人怎样幸存下来呢?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了自己,ok,我是“非异性关系者”,ok,我是左派,我不参与进资本主义。我是“非基督徒”,ok,我无法想象我在教堂中结婚。当一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明白了许多方面自己并不符合“在社会中合群所依据的规范”时,这个人该怎么办呢?无处可去。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她面对着一个很长远的反思工作。
   
   
   ——能不能说一下这个计划是怎么产生的?
   回答:
   两年前,我们有一些人在谈论,我们是不是可以搞一部女同性恋的色情电影。这样的一部电影必须是由女同性恋和双性恋的女性主义者创作出来的。它不能是一种商业化的影片计划。我们是一群很愿意自己参演并且设计出场景的政治活动家。当时的想法是,我们在之中必须是一个匿名的集体,这个集体创作出这样一个片子来,作为一种对女同性恋文化的贡献。我们认为,女同性恋在社会中是隐形的,女同性恋的性属在同性恋文化中也被禁忌化了。在我们遇到女同性恋文化和性属的时候,我们所见的常常是以一种主流的色情形式出现的,是在色情店中为异性关系而制作的;而我们觉得,我们应当有我们自己觉得是够味的色情片,并且这样的片子是由我们所知的“在制作这片子时享受对之的制作”的人制作的。
   
   
   ——然后你们怎么做呢?
   回答:
   作为计划的开始,我们在哥本哈根的妇女会展示一些影片,——我们所展示的是一些由女人导演的商业女同性恋影片的样板。我们想由此调查一下,是否有人愿意加入到这个影片计划中来。在妇女会中的一些女性主义群体,从色情电影解禁的那一天到现在,一直有着对色情影片的明确抵制,因此,在妇女会放映色情影片就是一种引起极大争议的事件。然而,我们所想要制作的这色情影片属于特殊的一类,我们认为人们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在事先对之进行否定。这不仅仅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制作这片子的女人们。因为有许多商业性的色情片也是由女人制作的。比如说,一些女导演,安妮•斯普林可勒(Annie Sprinkle)和坎蒂德•若耶尔(Candide Royal)。然而,我们的影片计划是非商业性的,并且还是有女性主义活动家所制作的反资本主义的、女同性恋和双性恋的影片计划。因此我们希望妇女会的各种群落会对计划有所支持。这支持的第一步就是在妇女会中一起看色情片。第二年,我们进行了演员挑选,也是在妇女会之中。然而,在会中好像没有什么人愿意被选作演员。本来我们已经架起了各种摄像机,并且找来了一个“挑逗者(fluffer)”。(在色情业中有着这样一个“挑逗者”的环节:如果一个男性的色情演员无法勃起,那么,就会有一个女人能够帮他勃起,作为一种“挑逗者”。)我们找到了这样一个女性“挑逗者”,但是却没有人可“挑逗”的。我们中没有什么人愿意在摄像机前展示自己。于是,我们分成了许多小组讨论这一未来的色情片能具备怎样的内容。我们应当能够说出自己对于影片的情节和内容有着怎样的愿望。这是非常好玩的事情,因为我们在这一特定时刻是那样地不同,或者说,我们一直就是那样地不同。从演员挑选场出发,我们收集到了这些对于影片的想法和愿望。
   
   
   ——在这影片的计划中出现了怎样的一些阻力?
   回答:
   在妇女会内外的同性恋圈子和女性主义圈子里,我们听到许多说法,诸如“女同性恋者不想要什么色情片”、“色情影片是压迫妇女的”以及“这个影片计划其实是潜隐地商业化的”。然而,正如我们所看见的,女同性恋不是一种单样的、同类的集团。有的女同性恋者不喜欢色情片,有的则喜欢。至少我们能够看到,我们这些作为这计划中的活动家们的人们很希望看合格的女同性恋色情片。在与这影片计划有关的活动中我们遇到了同性恋文化中的许多女同性恋、双性恋和其他类型的女性,她们也很愿意看为女同性恋和双性恋制作并且由女同性恋和双性恋制作的色情片。她们支持这部影片的想法。
   一些女性主义者对我们说,在事实上我们受着比我们自己所意识到的更多的压迫。我们的回答是:把别人指责为“受压迫者”难道不也是一种压迫的形式么?我们并不觉得因为我们想要看合格的女同性恋色情片所以我们就是被压迫。我们坚持认为,槠杂谖颐遣⒎蔷褪且恢痔囟ǖ亩鳎⒎蔷褪堑韧谝恢稚桃祷纳槠H绻焉橛捌苯踊蛘呒浣拥乩斫馕桃祷亩鳎敲凑饩褪且恢侄陨樘宀玫募蚧J堑模谡飧鍪澜缟先肥荡嬖谧乓桓鼍薮蟮纳桃祷ひ翟谏派橛捌训馈吧橛捌本鸵虼俗苁且坏韧凇案九蛊取甭穑克涤凶魑宀玫纳槔啵?BR>我们要以我们所想的方式来使用色情片。
   
   ——对于人们从商业化的角度来看你们,你们怎么说?
   回答:
   在我们被指责为“其实是潜隐地商业化的”的时候,我们有权去直接地驳回这样的说法。这一计划中的核心是,影片根本不牵涉到任何金钱的问题。所有参与制作计划的人都不会因为这计划而获得什么钱。
   
   如果有一天这影片能够制作完成,那么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人能够购买这影片。只有在一个人是有资格配得到它的时候,我们才会把影片赠送给这个人!就是说,这是这样的一个接力系统;我们制作一些DVD或者录像带的主片,然后它们被拷贝。然后,也许我们这些在制作组中的人每人获得十份拷贝,我们可以把这些拷贝赠送给我们的朋友或者任何别的我们认为是配接受这一片子的人。她们必须在一个合同上签字。获得一份影片的拷贝的人要签字同意:她们将不会向任何男人展示这影片,她们不出售这片子或者在约定的圈子之外展示这片子。所有获得片子的人都必须在合同上签字。就是这样的一种在那获得影片的人和我们这些制作出这片子的人之间的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这之中的想法是:这部片子到达许多女性观众那里,这些女性观众有权继续对片子进行拷贝,并且这全部是建立在一种信用体系上的,——在一个人获得这影片的时候,这个人必须知道自己不能将之向任何类型的男人展示。然后进一步的想法是,如果一个人自己现在制作出相应的色情录像,那么,她也可以把录像寄给我们。既因为我们愿意看,也因为看这片子可以是起到一种挑情的作用。我们几乎不曾看见什么女同性恋的影片,也许很少,几乎没有。这样,我们希望有人愿意把自己制作的女同性恋色情片寄给我们。但当然,不仅仅是因此,我们才搞出这个影片计划。我们的目的也是要把这计划中的政治视角传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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