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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一枭(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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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身常望千年重,下笔严防一字虚!-----见道者言

立身常望千年重,下笔严防一字虚!-----见道者言

   一、上帝的“生死问题”

   日前有儒者批评我:“东海话多而油滑矣!气大而狂肆矣!许多话说得太过,太没分寸!”老枭大喜,请他不要泛泛而言,务必具体指出,以便我及时改正。为人为文不诚,是相当严重的批评。

   想不到对方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他说:“上次东海君有所谓‘要上帝死就死.活就活’的狂话昏话.我希望你不要轻率如此.你竟毫不懂见过则喜。见过则反思的儒者风度.要我不要执著。你讲错话了。不能自我反省.怎么还叫人不要执着?这样一来果然狂者,见不到醇儒气象!”云云。

   对于批评,不论对不对、在没有理,甚至不论善意恶意,我都持欢迎的态度。某君在我发在猫眼的一文后斥曰:这是东海一枭吗,给自己留点脸面吧,一个人不要脸到你这种地步,连祖宗都蒙羞。我大惊,以为此文必有重大错漏,但查阅一遍,不知错在所处,遂一遍遍哀恳大善知识指教。哪知这位高人惊鸿一现之后,便化作黄鹄一去无踪了,令我怅然久之。

   批得对、批得在理,接受,改正;对于不对、不在理的乃至故意找渣恶意诋毁性质的批评,不妨借以自警自勉,作修业进德之资助,是否予以解释或反批评,可以酌情而定。各种批评指责,对就对,不对就不对,有理就是有理,无理就是无理,与执不执着何关?我绝不会要对方不要执著。

   我告诉这位儒者的是,对于诗句,不宜死解(古人叫死于句下)、“执”解(僵硬死板地理解)。有的句子,在不同的语境或体裁中可以作出不同的解释。有的句子,文不可以,诗可以,诗无定解。就象对于儒家经典《诗经》中许多诗句,往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色者见色、淫者见淫。“要上帝死就死活就活”之语出自枭诗《证道一号》。诗曰:

   每一刹那都在死亡

   每一刹那都在新生

   释氏看到了刹那刹那的死亡

   从不断的死亡中看到空

   孔子看到了刹那刹那的新生

   从不断的新生中看到仁

   与释氏在空寂海里默然相通

   与孔子在大化流中合为一体

   至于上帝,他什么也看不到

   叫他死就死,叫他生就生

   关于上帝的“生死问题”,从尼采以来,曾是西方哲学界热门话题,西方学者从思想文化神学哲学等各种角度谈得已经够多了。尼采“上帝死了”的“狂话昏话”开启了人文和哲学的新时代。

   在中国,《易经》和《论语》早就已“破”天帝(即含蓄地宣告了上帝的死亡)。就人与神关系而言,孔子强调人本,对于鬼神上帝等非理性东西,不仅含糊其辞回避之,而且“为仁由己”超越之。孔子谈及“天”、“天命”,所指或自然、或义理、或道德、或本体,并非以迷信的态度神而化之。

   上帝生死,系乎人心,不信则死,信之则生。老枭站在中华儒佛文化的立场上,以诗的形式“叫他死就死,叫他生就生”,不论从哲学、信仰的层面还是从象征的意义上去理解,都与“油滑”、“轻率”、“狂肆”与否无关。诗中的“我”,与释氏在空寂海里默然相通,是证悟真如法性的无我之我,与孔子在大化流中合为一体,是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大我之我,这样的“我”不宜当作我老枭个人,而应理解为道体的象征。

   我类似的枭言狂语海了去啦。如我自题东海草堂有一联曰:遇鬼杀鬼,遇神杀神,遇祖杀祖,遇佛杀佛;黑虎看门,白龙护法,野狐得道,顽石点头。此联亦招来不少攻击。其实此联乃借禅门中语表达文化理想、体现历史责任。上联彰唯人独尊、以人为本之意,下联示化成众生、仁爱及物之愿。佛祖有知,也必首肯。

   哪位儒者还曾诲我“儒者要做君子,要做大人,自有儒者的高傲气象,不可茍且。”我悚然,再看下去却不禁失笑,他批评我未能做君子做大人的原因居然是不该批判芦笛,因为对于不够格的人应该不屑一顾,即使要批评其观点,也可以光论道理而不提人名,不然就类同于芦某之愚了。这是哪跟哪呀。

   论学术之无知与品德之不堪,芦笛确实是根本不值得枭眼一顾,但芦说(芦笛的胡说)在某些圈子里特别是“洋插队”的队伍中颇有市场。如果不论好坏,只论大小,其影响比起哪位儒者来可大得多了。面对学术垃圾化、道德垃圾化、世界垃圾化的趋势,甘做垃圾清理工,亦是拨乱反正弘儒卫道的一番热心肠。至于芦笛之名,提提又何妨。人大不大,品高不高,不必刻意体现在这些方面吧。

   二、比释老的道更“高级”

   批评者以醇儒标准要求我,是寄厚爱厚望于我,却不知“醇儒气象”焉能范围于我?我亦庄亦禅亦佛亦儒亦自由主义又非庄非禅非佛非儒非自由主义,于中西文化的奇经八脉全线贯通,纵横无碍,乃以中华文化大宗师自期,世间没有哪一门哪一派可以容纳得下我。而且恕我直言,谁如真按那位儒者的醇儒标准去做,只怕会变成村儒、蠢儒也说不定。

   我在《暂代儒家总经理》中说过:从历史的高度和全球的视眼对中华文化特别是儒学进行研析阐述,判儒佛之美,析中西之理,察大道之全,继而在儒家的基础上融合百家贯通西学,在继承的基础上重建和开创中华文化,重塑道德、重扬正气、重光传统、重塑中华文明真善美的辉煌,此乃老枭文化历史责任之所在。

   我在《此是乾坤万有基》中又指出,老庄倡自然,释氏主寂灭,都含有消极意味,唯《大易》强调“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此《易》之道体之用的显示,非佛家所能及矣。如果说佛道两家的道如一潭湖水,澄明透澈,微波不起,那么,《大易》所揭示的生生不息新新不已的道,就象无涯大海,呼吸风云,吞吐日月,雄波奔涌,气象万千。

   孔子之道直承《易经》,极高明而道中庸,致广大而极精微,但孔子五十始读《易》,得宇宙人生终极大道较迟。而颜子等“好学生”去世过早,得其真传者寡矣。孔子早中年言论行迹,尽管超绝时代,仍无不可议之处。孔子逝后,“道术为天下裂”,一分为八。后来大儒,各执其道之一端。如孟子执其理想主义一翼,荀子执其现实主义一翼,宋明诸儒执内圣而忽外王,皆各有所偏而失其道体之全。至于后世其后儒者,或执小学小术而茫于大知,或执小仁小义而不识大体,卑琐不足道矣。

   对于道佛两家,我固然十分推崇,却也不敢自轻。

   深入玄玄众妙之门(老子),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庄子),但我不沦于虚静而为“冥累”,知雄而不守雌,知白而不守黑,知荣而不守辱。我所见的道,比道家的道更有活力。老子有“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以其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受垢受难而为主为王”等说法,其实后世道家只有“无为”的消极而缺乏“无不为”的积极,并未在"恶"、"雌"、"黑"、"辱"、"至柔"、"受难"的处境中展现那无不为、百谷王、天下主、天下莫能与之争的风采。

   不为物欲所障,不为成见所迷,破惑破障,内证法性,妙悟真如,体认自家本来面目,但我不破尽我相和法相,不滞寂入灭而遭空累遁空门。我所见的道,比佛家的道更有生机。《论语》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佛家的道只有“无言”的大寂灭而没有“四时行百物生”的生机勃勃;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佛家的道只有“寂然不动”的静寂而没有“感而遂通”生动。

   三、字字皆从本性流出

   在“道”学方面,儒释道各有所长,西方哲学也不无可资参考的地方。我有责任和义务各取所长,默察之、实究之、证真之,并把我所知的“道”指给世人和后人看,为了谋求中国社会及文化的出路,更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找到立身之本和回家之路。故老枭此前和此后,横说竖说,正说反说,软说硬说,大说小说,发言自有千秋重,下笔从无一字虚。

   我破党见破邪见,破俗见破鄙见,破成见破谬见,破臆见破我见,目的不外乎二:让社会通过民主而实现王道政治,让个体通过反己而自识生命本性。前者为社会理想,后者为文化责任。而比起前者,让更多当代和后世的个体生命通过我的开示而找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找到安生立命之基,乃是我更为重要和根本的使命。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对一些崇信基督或自由主义的民运志士说过(后来曾写成文章):民主暂时同道,文化毕竟殊途!

   世人往往认为话多不诚,气大欠实,殊不知得般若智慧者,话虽多而不油滑,气虽大而不狂肆,吐辞为经出言为法,日产万节而无伪;养浩然正气者,勇而无畏智而无惑,气冲霄汉而非虚!我说过我是实语者老枭(见枭文《实语者老枭》),不假话,不虚言,不诳语,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板上钉钉。岂止“句句皆从肺腑来”?枭言字字皆从本心本性流出(这里说到本心本性,愿读者不要轻过猾过。世人往往以习心为本心,以习性为本性,大误。我所说的本心本性,乃道之别名,在天为理,在人为性,流行为命,在身为心、为良知。只有破尽一切惑一切障,才能自识清净无染的本心本性。)

   那么,为什么一些人读老枭文字听老枭发言,感觉非假非真半假半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甚至认为老枭之言油滑、轻率、狂肆呢?原因在于看官或听众成见大深,业障未除,或智力、心量、悟性、境界方面的层次有限。老枭的有些话是对上上智、大慧根者说的,那些下愚下根之辈贸然而听,当然理解领悟不了,是以“狂而不信”也。

   佛祖说法四十九年,说小说大,说有说空,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三藏十二部大小乘经典中,乍一看,似乎假语、虚语、诳语、异语非常多,自甩耳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方非常多。其实佛无虚言,理解不了是智慧太浅所致,《庄子》:瞽者无以舆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舆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意思是说:瞎子没法欣赏花纹色彩,聋子没法聆听钟鼓乐声。只是形骸上有聋与瞎吗?智慧上也有聋和瞎啊!

   佛是随众生智慧深浅不同而所说法亦异,故有第一谛与世俗谛的区别。第一谛又名胜义谛,是对上智上上智者说的最高的、终极的真理;第二谛又名俗谛,是一种善巧方便。妄语当然不行,但在某个时候对某些人,太高层次的、太绝对的真语实话也不能说不宜说,或者说了没用,那就要说方便语。

   同时,语言文字有很大的局限性,只能是一种趋向于真常之道的努力而无法成为道的本身。道永远是离文字、非语言、不可说的。即使所的是真谛、第一义谛,对于“道”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方便善巧,就象手指月亮,即使指得分毫无差,手指毕竟是手指。没有手指固然不可,执著于手指却又会忽略了月亮。这就是佛祖说法四十九年最后竟然赌咒发誓说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缘故。他是怕后人盯死手指、误把手指当月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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